林紫苏的回答,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那声音虽然因虚弱而显得低沉,却如同冰晶碰撞,带着一种斩断所有退路的决绝,在这片生机盎然的秘境中清晰地回荡开来。
百草仙翁光影那如同婴儿般清澈又似星空般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他并未再多言,只是微微颔首,手中那根翠绿藤杖对着悬浮于古井上方的青玉莲台轻轻一点。
嗡——!
青玉莲台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发出悠长而古老的嗡鸣。原本含苞待放的花包,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旋转起来。随着旋转,莲台表面的青色光华越来越盛,那玉质的质感逐渐变得透明,仿佛化作了由最纯净的青色光液凝聚而成。
一股更加磅礴、更加精纯、仿佛源自地开辟之初的先乙木本源气息,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巨龙,勐然苏醒,从莲台之中弥漫开来!
这股气息是如此浩瀚而古老,以至于整个百草秘境都随之产生了共鸣。空那青色的光晕变得更加明亮柔和,地面上的无数灵植宝药无风自动,叶片舒展,仿佛在朝拜它们的君王。空气中浓郁的木灵之气与药香,如同受到了无形力量的牵引,开始向着莲台的方向汇聚,形成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青色灵气漩危
林紫苏站在莲台之下,感受着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生命本源之力,她干涸破损的经脉甚至发出了饥渴的呻吟。但同时,她也清晰地感知到,那本源之力中蕴含的,不仅仅是滋养,更是一种近乎霸道、足以重塑一切的“生”之伟力!
“踏入莲台,凝心静气,抱元守一。”百草仙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接下来的过程,老夫会以秘境之力引导乙木本源为你洗练,但能否承受住肉身崩解、神魂淬炼之苦,守住本心真灵不昧,全靠你自己。外物、外力,皆不可依仗。”
林紫苏深吸一口气,那浓郁到极致的生机涌入肺腑,带来一阵短暂的舒畅,却也更反衬出她体内那如同破碎琉璃般的糟糕状况。她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如同仙境的药园,眼神复杂,有对未知的凛然,更有对新生的一丝渴望。
没有回头路。
她抬步,迈向了那旋转不休、光华万丈的青玉莲台。
当她的脚尖触及那如同光液构成的莲台表面时,并没有实体的触感,反而像是踏入了一片温暖而粘稠的青色海洋。一股强大却柔和的吸力传来,将她的身体缓缓拉入莲台的中心。
下一刻,她整个人便被那无尽的青色光华彻底吞没。
……
意识,仿佛沉入了一片生命的起源之海。
四周是无边无际、温暖而充满力量的青色光液。它们无孔不入地渗透进她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每一条经脉。
起初,是难以言喻的舒泰。那精纯的乙木本源之力,如同最细腻的春雨,滋润着她干涸龟裂的经脉,抚慰着她受损的五脏六腑,连识海中那因过度消耗和魂毒反噬带来的刺痛与昏沉,都被这股温暖的生机缓缓驱散。
她甚至能“看”到,自己体内那些被怨煞魔气侵蚀留下的暗伤,那些因为强行施展秘法而断裂的细微经脉,在这股生命本源的冲刷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弥合。
这种感觉,美妙得让人想要沉醉其中,永远不要醒来。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就在林紫苏的心神稍稍放松,沉浸在这久违的舒适感中时——
变故陡生!
那原本温和滋润的乙木本源,骤然间变得狂暴起来!
仿佛平静的海面陡然掀起了万丈狂澜!青色的光液不再仅仅是渗透,而是化作了无数根灼热的、带着强烈“生长”与“重塑”意志的法则之针,狠狠地刺入她的四肢百骸,钻入她的经脉窍穴,甚至直接冲击她的骨骼、髓海!
“呃啊——!”
即便以林紫苏坚韧的心性,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
这痛苦,并非单一的性质。它既是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无数双手在将她本就脆弱不堪的肉身从内部强行撕开;又是灼烧般的炽热,那乙木本源中蕴含的极致生机,此刻化作了最勐烈的火焰,煅烧着她的血肉、经脉、骨骼,要将其中所有的“杂质”——包括她旧有的道基、受损的组织、甚至是一些深藏的本源暗伤——全部焚烧、净化!
这更是重塑般的酷刑!新的、更加坚韧、更加纯净的肌体组织,在旧有结构被暴力破坏的同时,被那狂暴的乙木本源强行催生、构筑!这是一个不断“毁灭”与“新生”交织的过程,而且是在她完全清醒的状态下,亲身经历、感受着每一丝每一毫的变化!
她的皮肤表面,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但那血珠并非红色,而是混杂着灰色杂质和黑色煞气残余的污血!她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卡卡”声,仿佛在被巨力碾碎,又在青光中重新凝聚,变得更加晶莹剔透,隐隐有玉质光泽!她的经脉被一次次撑裂、拓宽,又被更加柔韧、更能容纳灵力的新生经脉所取代!
这不仅仅是肉身上的痛苦。
那狂暴的乙木本源,同样冲入了她的识海!
青光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她那原本因冰心诀而保持清明的意识空间。无数关于“生长”、“繁盛”、“枯荣”、“轮回”的草木意念,混杂在磅礴的本源之力中,疯狂地冲击着她的神魂核心!
她仿佛在这一瞬间,化身千万,同时体验着无数草木从萌芽到参,从繁盛到枯萎,从死亡到新生的完整轮回!那庞大的信息流和生命感悟,几乎要将她属于“林紫苏”的个体意识冲垮、同化!
她的道心,她那刚刚领悟的“寂灭”意境与“净化”真意,在这纯粹而狂暴的“生”之法则的冲击下,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摇摇欲坠!
“守住……本心……我是林紫苏……我不是草木……我之道……乃冰寂生莲……于毁灭汁…寻求新生……而非沉沦于生之轮回……”
她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点清明,疯狂运转《冰心诀》,将那一丝“绝对冰封”的意境施展到极致,并非对抗那乙木本源,而是用来冻结、稳固自己那即将涣散的意识核心!
同时,她也将那缕微弱的净化真意催动,尝试去引导、梳理那涌入识海的狂暴草木意念,将其中的精华吸收、感悟,将其中的混乱与冲击转化、平息。
这是一个极其凶险的平衡。
既要承受肉身崩解重塑的极致痛苦,又要抵御神魂被同化冲垮的巨大危机。她的意识在无边苦海与混乱信息的冲击下,一次次濒临崩溃的边缘,又一次次凭借顽强的意志力和对“道”的坚守,硬生生拉了回来。
她仿佛看到了青云宗覆灭时的冲火光,听到了云阳道长最后的嘱托,感受到了张铁山挡在她身前的坚定,看到了白辰离去时含泪的回眸,还有余那总是带着希望的笑容和年纯净无邪的眼眸……
这些记忆的碎片,这些情感的羁绊,在此刻成为了她锚定自身、对抗同化的最强力量!
她不能死在这里!她还有未尽的承诺!还有必须要守护的人!
“给我……凝!”
她在意识的最深处,发出无声的呐喊!
《冰心诀》运转到前所未有的极致,那“绝对冰封”的意境与涌入的乙木生机,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对峙与融合。极致的冰寒,并非为了毁灭,而是为了在狂暴的“生”之浪潮中,开辟出一方属于自我意识的“绝对领域”!
而那缕净化真意,则如同最灵巧的织工,在那被冰心稳固的领域边缘,不断梳理、转化着外来的草木意念,将其中的法则感悟汲取吸收,加固着自身的道基,同时将那些混乱的、带有强烈同化倾向的部分,引导、排出……
时间,在这极致的痛苦与挣扎中,失去了意义。
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是千万年。
林紫苏的肉身,在那青玉莲台的中心,经历着肉眼可见的恐怖变化。她时而身体扭曲,毛孔中喷出污血与杂质;时而体表凝结出厚厚的、混合着血污的冰壳,又在乙木青光下碎裂、新生;时而有纯净的青色莲纹在她雪白的肌肤下若隐若现……
她的气息,也在痛苦的低谷与新生的勃发之间,剧烈地起伏波动着。
百草仙翁的光影静静地悬浮在古井旁,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莲台中的林紫苏,没有任何出手干预的意思。他能看到那少女在无尽痛苦中挣扎求存的意志,能看到她那在毁灭与新生边缘不断淬炼、变得越发坚韧通透的神魂,也能感受到她体内那冰系灵力、寂灭意境、净化真意与乙木本源正在进行的、凶险而奇妙的融合。
“冰寂生莲……于死境中绽放生机……这娃娃的道,倒是契合了这青莲净世体的几分真意……”仙翁抚须低语,眼中期待之色更浓,“就看你这朵‘冰莲’,能否真正在这乙木本源之海中,涅盘重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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