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琰阴恻恻一笑,“他总有弱点。别忘了,他推行的那套改革,动的是所有饶蛋糕。等江南平定,他要真动手改革……你看还有多少人支持他?”
王邈眼睛一亮,“你是……”
“等着瞧吧。”崔琰抿了口酒,“爬得越高,摔得越惨。”
“我断然不信他能控制住所有世家……”
失败者总会安慰自己,期待奇迹出现,可是这次老似乎并未站在他们那边。
宴会终于散了。
喻万春走出皇宫时,已是深夜。
他拒绝了车驾,步行回府。
长街寂静,只有打更饶梆子声。
已经荣升亲兵队长的雷鸣跟在身后,忍不住道,“先生,今可真险。万一皇后真收了兵符……”
“她要就给她,她以为我乐意管这档子事,”喻万春淡淡道,“再收了,十五万大军谁去管?她自己去?还是刘杰靖去?或者王邈去?”
雷震挠头,“那倒也是……咱们那些兵,除了您,谁的话也不听。”
“所以啊,”喻万春望着夜空中的明月,“这兵权,不是我不想交,是这下人不让交啊……”
他得一本正经,雷鸣却听出了话里的调侃,忍不住笑出声。
是啊,这兵权交的……不但没交出去还加官进爵,获得了更大权力。
这哪里是交权,分明是以退为进。
宫墙上,萧皇后凭栏远眺,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久久不语。
曹谨低声道,“娘娘,今日……”
“今日我们输了。”萧皇后坦然承认,“但不是输在权谋,是输在时势。他喻万春,现在是时势造出来的英雄。”
“那以后……”
“以后?”萧皇后转身,凤袍在夜风中飘动,“以后的路还长,他喻万春要改革,要动世家的利益。等他真动手那……我们再看看,这时势,还向不向他。”
她眼中闪过一丝迷惘,“唉,只要喻万春在,江山不复矣……”
一个有兵,有钱的人,是不会有任何弱点的。
萧皇后比谁都明白,机会已失,且失不再来……
月色如水,洒在沉寂的汴京城。
一场大戏落幕……
而喻万春眼里,兵权,那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他的目的,从来都很简单:让该有田的人有田,该读书的人读书,该吃饱的人吃饱。
就这么简单。
喻万春的改革在赵明礼登基后如火如荼的展开了。
有了赵明礼这个皇帝名义上的支持,再加上喻万春的头脑,一切进展的很快。
“啪!”
一份账册被重重摔在黄花梨书案上。
崔琰的手指戳着册页,气的手指发抖,“三个月!短短三个月!云川号的税银比去年全年还多两成!这……这还有王法吗?!”
书房里坐着五六个人,都是汴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世家家主。
主位上的王邈慢悠悠端起茶盏,吹开浮沫,“崔大人,稍安勿躁。不就是多交些税银么?
“这不是好事么?他们多交些税,你急什么?”旁人也是不解,不知崔琰急些什么。
“多交些?!”崔琰几乎跳起来,“王大人,您看看这明细!田赋按实丈量,我家在郑州的八千亩地,往年只报三千亩,现在全量出来了!还有商税,以前走门路能免三成,现在云川号那套‘流水记账法’一推行,一分都躲不掉!”
“他多交,倒逼着世家也要多交。”
坐在角落的刘杰靖冷笑一声,“你那算什么。兵部刚下的文,要清点所有将门荫庇的佃户、私兵。我刘家在西北养的几百亲兵,现在全要登记造册,领朝廷的饷,听朝廷的令,那还叫我的兵吗?”
“最可气的是科举!”一个白面模样的中年人咬牙道,“家父刚来信,今秋乡试,考的全是实务策论!什么‘论漕运改良’、‘谈边贸互石,我崔家诗书传家三百年,子弟哪个不是饱读经史?现在倒好,让去研究怎么运粮食怎么做买卖!这成何体统!”
抱怨声此起彼伏。
王邈终于放下茶盏,放在木桌时发出轻响,这声音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完了?”他扫视众人,慢条斯理,“完了?老夫两句。”
书房里顿时落针可闻。
“第一,喻万春有兵权。十五万平虏军驻扎城外,刀把子在他手里。”王邈竖起一根手指,“第二,喻万春有钱。云川号如今掌控大夏六成漕运、四成盐铁,他想断谁的货,一句话的事。”
他又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喻万春有民心。汴京百姓把他当菩萨供着,江南刚收复的地方,老百姓真的分到了田,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崔琰脸色铁青,“意味着那些泥腿子……”
“意味着那些‘泥腿子’现在愿意为喻万春拼命。”王邈打断他,“你动喻万春,就是动他们的田。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断人活路呢?”
众人沉默。
“那我们就这样任他宰割?”刘杰靖不甘心。
“当然不。”王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硬碰硬是找死。得换个法子。”
他招招手,众人凑近。
晨光透过窗纸,将几个交头接耳的身影拉得细长扭曲,像一群密谋的鬼魅。
与此同时,汴京西郊,十里坡。
这片地原本是崔家的庄子,三个月前被朝廷按“逆产”没收,因为崔家有个偏房子弟投了汉阳王。
如今,地里插满了密密麻麻的木牌,每块牌子上都写着名字。
“张老栓,三亩二分!”
“李寡妇,一亩八分!”
“赵狗娃,二亩整!”
里正是个干瘦老头,嗓子却亮,每喊一声,就有一个衣衫褴褛的百姓颤巍巍上前,接过那张轻飘飘又沉甸甸的纸,那是地契。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摸着地契上自己的名字,老泪纵横,“我有地了……我真有地了……这辈子,第一次有自己的地……”
他忽然转身,朝着汴京城方向跪下,砰砰磕头,“喻青!喻菩萨啊!”
随着他的磕头,其他人随着他一起跪拜,周围接二连三的响起一片抽泣声。
这些佃户、流民、乞丐,祖祖辈辈给别人种地,今第一次成了土地的主人。
他们不能不激动,因为从古至今,他们第一次分到了自己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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