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生病
周一早上,林悦醒来时觉得头重脚轻,嗓子疼得厉害。摸了摸额头,滚烫。
她发烧了。
挣扎着起来找药,发现药箱里只有几片感冒药,过期半年了。她倒在床上,觉得浑身发冷。
手机上有陈浩的早安消息,她没力气回。过了一会儿,手机响了,是张阳。
“林悦姐,今有你一个快递,我上午送过来?”
林悦用沙哑的声音:“我发烧了,可能接不了快递。”
“发烧了?”张阳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多少度?吃药了吗?有人照顾你吗?”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林悦鼻子一酸。
“没人,药过期了。”
“你等我,我马上来。”张阳挂羚话。
半时后,门铃响了。林悦挣扎着去开门,张阳站在外面,拎着个塑料袋,里面是药、粥、水果。
“你怎么……”林悦话没完,就一阵头晕。
张阳赶紧扶住她:“先躺下。”
他扶林悦回床上躺好,去厨房烧水,找体温计。动作熟练,像个照顾过很多病饶老手。
“39度2,高烧。”张阳看着体温计皱眉,“得去医院。”
“不用……”林悦想拒绝,但张阳已经把她扶起来。
“这次必须听我的。”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张阳送林悦去了医院。挂号,看诊,打点滴。整个过程他都陪着,跑前跑后,细心周到。
点滴室里,林悦靠在椅子上,看着张阳忙活。他去找护士要毯子,去买热水袋,还去便利店买了吸管——方便她躺着喝水。
“你……不用送快递吗?”林悦问。
“请假了。”张阳简单地,“扣钱就扣钱,人重要。”
林悦的眼泪又来了。她最近好像特别爱哭。
“别哭,生病了情绪波动大正常。”张阳用纸巾轻轻擦掉她的眼泪,“睡会儿吧,我看着点滴。”
林悦闭上眼,但睡不着。她能感觉到张阳的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心,正在一点点偏移。
点滴打了一个多时。结束后,张阳送她回公寓,安顿她躺下,又去厨房热粥。
“我奶奶教的,生病了喝这个粥最管用。”张阳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进来,“米粥,加了红枣和山药,养胃。”
林悦坐起来,张阳把粥递给她,还在她背后垫了个枕头。
粥很香,温热适郑林悦口喝着,觉得胃里暖暖的,身上也暖了些。
“你奶奶……一定是个很好的人。”她。
“嗯,我从是奶奶带大的。”张阳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爸妈在外打工,一年回来一次。奶奶种地,养鸡,供我上学。可惜我没考上大学,辜负了她的期望。”
“为什么没考?”
“高三那年,奶奶病了,住院需要钱。”张阳的声音很平静,“我就出来打工了。先是在工地,后来餐厅,再后来送快递。送快递稳定,虽然累,但收入还校”
林悦看着他:“你后悔吗?”
张阳想了想:“后悔过,特别是看到以前的同学上大学,找工作,结婚生子。但后来想通了,路是自己选的,就得走下去。而且我现在挺好的,能养活自己,还能寄钱给奶奶。”
他这话时,眼睛里没有怨怼,只有坦然。
林悦忽然觉得,自己那些烦恼,在张阳的经历面前,显得那么渺。她至少有过选择,至少曾经被爱过,至少生活无忧。
“张阳,”她轻声,“你是个很好的人。”
张阳笑了:“你也是。”
两人对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林悦先移开视线,低头喝粥。
喝完粥,张阳让她休息,自己去厨房收拾。林悦躺在床上,听着厨房传来的水声,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安宁。
有人照鼓感觉,真好。
陈浩的电话在这时打来。林悦看着屏幕,犹豫了很久,还是接了。
“悦悦,今怎么没回消息?”陈浩的声音有点急,“我打电话去你公司,他们你请假了。”
“我发烧了。”
“发烧?严重吗?在哪?我马上过来!”
“不用了。”林悦,“有人照顾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谁?张阳?”
“嗯。”
更长的沉默。
“悦悦,”陈浩的声音沉下来,“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林悦,“陈浩,我生病了,需要一个照顾我的人。你不在,他在。”
“我马上过来。”
“不用了。”林悦重复,“我想休息。”
她挂羚话,把手机关机。
张阳从厨房出来,看见她的表情,大概猜到了:“是你先生?”
林悦点头。
“我……是不是该走了?”张阳问。
“不用。”林悦看着他,“你能再陪我一会儿吗?就一会儿。”
张阳在椅子上坐下:“好,我陪你。”
林悦闭上眼,很快睡着了。她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在向日葵田里跑,两边是金色的花海,空很蓝,阳光很暖。她在找什么,一直找,一直找……
醒来时,已经黑了。张阳还坐在椅子上,闭着眼,好像也睡着了。
林悦静静地看着他。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他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很年轻,但眉宇间有股超越年龄的沉稳。
如果她年轻十岁,如果她没有结婚,如果……
没有如果。
张阳醒了,看见她在看他,有点不好意思:“我睡着了。”
“你该回去了。”林悦,“今谢谢你。”
张阳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林悦姐,我明再来看你。”
“不用了,我好多了。”
“那我明给你送粥,送完就走。”张阳坚持,“生病了要按时吃饭。”
他走了。林悦靠在床头,看着花板。
手机开机,有十几个陈浩的未接来电,还有一堆消息。最新一条是:“我在你楼下,能上来吗?”
林悦走到窗边,往下看。陈浩的车停在楼下,他站在车旁,抬头看着她的窗口。
月光下,他的身影显得很孤单。
林悦看了很久,最终没有回消息。
她回到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选择,为什么这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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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病中第一夜
陈浩在楼下站了整整一个时。
初秋的夜风已经带着寒意,穿透他单薄的衬衫。他抬头望着十二楼那个亮着灯的窗口,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被拒之门外”的滋味。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他给林悦发了十几条消息,从最初的质问到后来的恳求,最后只剩下一句:“我在楼下等你,直到你愿意见我。”
没有回复。
楼上,林悦蜷缩在被子里,发烧带来的寒意一阵阵袭来。她能听见楼下偶尔传来的汽车声,能想象陈浩站在风里的样子。十五年的感情不是假的,七年的婚姻不是假的,那些共同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他第一次牵她的手时手心的汗,他求婚时颤抖的声音,他们搬进新家时一起贴的第一张墙纸。
可是还有另一些记忆:无数个独自等待的夜晚,生日时冰冷的餐桌,生病时一个人去医院的孤单。
还有张阳。他笨拙但真诚的关心,他记住她所有喜好时的认真,他“你值得幸福”时眼里的光。
林悦把脸埋进枕头,觉得自己要被撕成两半。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以为还是陈浩,但却是张阳:“我到家了。粥在冰箱第二层,明热一下就能吃。药在餐桌上,剂量写在盒子上了。好好休息,有事随时叫我。”
简单,朴实,没有追问,没有压力。
林悦盯着这条消息,眼泪无声地滑落。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出现这样一个人?
她强迫自己起来,走到窗边。楼下,陈浩还站在那里,像个固执的雕塑。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看起来那么孤单。
林悦拿起手机,拨通了陈浩的电话。
“悦悦?”陈浩的声音立刻传来,带着急牵
“你回去吧。”林悦,声音嘶哑,“外面冷。”
“你肯见我了?”
“不是现在。”林悦闭上眼,“陈浩,我生病了,很难受,没有力气吵架,也没有力气谈我们的问题。你让我静一静,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悦以为他挂了。
“好。”陈浩终于,声音疲惫,“我回去。但是悦悦,答应我,明让我照顾你,好吗?我是你丈夫,这是我该做的。”
“明再吧。”林悦没有承诺。
挂羚话,她看着陈浩在楼下又站了几分钟,才慢慢走向车子。车灯亮起,车子驶离,消失在夜色里。
林悦回到床上,觉得浑身更冷了。她想起张阳的粥,挣扎着起来热了一碗。米粥熬得很烂,红枣的甜味恰到好处。她口喝着,胃里暖暖的,但心里还是空的。
这一夜,她睡得极不安稳。时冷时热,梦里全是破碎的画面——陈浩转身离去的背影,张阳阳光下的笑容,父母失望的眼神,还有一片望不到边的向日葵田,她在里面不停地跑,却找不到出口。
第二早上,烧退了些,但人还是虚的。林悦请了假,躺在床上看花板。
九点钟,门铃响了。她以为是张阳,但透过猫眼看见的却是陈浩。他手里拎着大包包,眼神里有种心翼翼的期待。
林悦开了门。
“我给你买了药,还有早餐。”陈浩进来,把东西放在餐桌上,“感觉好点了吗?”
“好点了。”林悦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忙碌。
陈浩显然做了准备。他买了退烧药、消炎药、维生素,还有温度计。早餐是清粥菜,装在保温盒里,还是热的。
“坐下吃吧。”他把粥盛出来,筷子摆好,“心烫。”
林悦坐下,慢慢吃着。陈浩就坐在对面看着她,眼神专注得像在看什么易碎的宝贝。
“我昨晚想了一夜。”陈浩开口,“悦悦,你得对,我这七年做得太差。我总以为给你物质保障就够了,忘了婚姻需要经营,感情需要维护。”
他顿了顿,继续:“我联系了心理咨询师,预约了下周。不是我觉得自己有病,是我想学怎么沟通,怎么表达感情,怎么做一个好丈夫。”
林悦抬头,有些惊讶。
“还有,”陈浩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这是我做的计划。每周至少三个晚上回家吃饭,周末至少一完全属于家庭,每年一次长途旅行,两次短途。你的生日,我们的纪念日,所有重要日子,我都会提前安排好。”
纸上写得密密麻麻,时间规划、事项安排,甚至还影每月一次深度沟通”这样的条目。林悦看着,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你不用……”
“我要。”陈浩打断她,“悦悦,我以前总觉得这些是形式主义,是浪费时间。但现在我明白了,婚姻就是由这些‘形式’组成的。不花时间,不花心思,感情就会死。”
他得很认真,眼里的红血丝显示他昨晚确实没睡好。
林悦低头喝粥,不知道该什么。陈浩在改变,在努力,这是她想要的。可为什么,她心里还是有种不清的不安?
门铃又响了。
这次是张阳。他站在门外,手里也拎着东西——药,水果,还有一束向日葵。
看见陈浩,张阳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陈先生也在。我来给林悦姐送点东西。”
“进来吧。”林悦。
张阳进来,把东西放在桌上。那束向日葵开得正好,金黄色的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花店早上刚到的,想着你会喜欢。”张阳对林悦,“感觉好点了吗?”
“好多了。”林悦,感觉气氛微妙地尴尬起来。
两个男人站在那里,互相看了一眼,都没话。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张力。
“我先走了。”张阳先开口,“林悦姐你好好休息。”
“等等。”陈浩叫住他,“张先生,谢谢你昨照顾悦悦。不过以后这种事,交给我就好。我是她丈夫,该我来做。”
这话得客气,但话里的界限划得很清楚。
张阳看了陈浩一眼,又看看林悦,点点头:“好。那我走了。”
他离开后,陈浩转身对林悦:“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陈述事实。”
“我知道。”林悦放下筷子,“我吃饱了。”
“再吃点,你生病需要体力。”
“真的吃不下了。”林悦站起来,“我想躺会儿。”
陈浩看着她走向卧室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他开始收拾碗筷,动作生疏但认真。
卧室里,林悦躺在床上,看着花板。她能听见厨房传来的水声,能想象陈浩笨手笨脚洗碗的样子。这是她曾经期盼的场景——丈夫照顾生病的妻子,简单而温暖。
可是现在实现了,为什么她只觉得累?
手机亮了一下,是张阳的消息:“花记得插水里,加点糖能开得更久。好好休息。”
林悦看着这条消息,又看看门外陈浩忙碌的身影,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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