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深处,雾气尚未散尽。
季尘三人行得不快,步伐间透着一种闲庭信步的从容。方才那场短暂却摧枯拉朽的交锋,于他而言,似乎不过是信步时随手拂去的一粒尘埃。
白七按捺不住心头的火热,凑近低声道:“先生,您刚才那一手太绝了!那是什么真言?竟能直接把那些铁疙瘩打成废铁?还有那个大块头,看着多吓人,在您手里简直跟泥捏的一样!”
少年眼中满是崇拜的光芒,只觉得这位先生的手段一次比一次超出他的想象。
走在另一侧的萧辰虽未开口,但一直紧握剑柄的手指微微松了些。他出身靖妖司,太清楚“七曜阁”金部执锤使的含金量。那是足以让成名高手饮恨的恐怖存在,可在这位季先生面前,竟脆弱得如同孩童。这份深不可测,让他在敬畏之余,心底那份追寻真相的念头也愈发滚烫——季尘,究竟与当年那场变故有何关联?
季尘并未回头,声音依旧平淡如水:“并非真言有多强,而是路走错了。过分倚仗外物,终究是下乘。”
他脚步微顿,似有若无地瞥了萧辰腰间的佩剑一眼。
“器灵,器灵,先有灵,方能御器。彼辈只得其器,强驱死物,摹其形而无其神,看似精巧强大,实则根基虚浮,一触即溃。”
萧辰闻言,身形微微一震,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手中的剑。那句“真正的器,是延伸,是共鸣,而非枷锁”,像是一根无形的刺,扎进了他心里。
就在这时,季尘忽然停下了脚步。
前方林木掩映间,隐约传来细微却密集的金铁交击之声,伴随着压抑的喘息与濒死的怒喝。
听声音,规模不大,但杀气极重。
“咦?还有漏网之鱼?”白七好奇地踮脚张望。
萧辰瞬间警觉,手再次按上剑柄。刚经历一场恶战,他对任何风吹草动都极为敏福
季尘神色却无半分波澜,只是侧耳听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意味。
“过去看看。”
话音落下,他已率先向声音来源处行去。
穿过几棵合抱粗的古树,视野豁然开朗,一片林间空地出现在眼前。
场中局势瞬息映入眼帘。
并非七曜阁金部的残余势力。
只见三名身着靖妖司服饰的修士,正与两名黑衣人激烈搏杀。那两名黑衣人身法诡异飘忽,出手狠辣刁钻,专攻下三路与周身要害,竟是失传已久的邪派招数“幽影刺”。
靖妖司三人修为显然不及此前遇到的赵坤队,此刻已是险象环生,人人带伤,鲜血将衣衫浸透,眼看就要支撑不住。其中一名年轻的队员手臂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淋漓,连刀都握不住了。
勉强维持着局面的核心,是一名女子。
那女子同样身着靖妖司劲装,身姿矫健如豹,脑后梳着利落的单马尾,几缕碎发被汗水与血污浸湿,紧贴在额角。她手中一柄细剑舞得迅疾无匹,剑光如雨倾盆,竟凭一己之力牵制住了那名最强的黑衣人大部分攻势,为同伴撑起了一道防线。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她已是强弩之末。真气消耗巨大,脚步已现虚浮,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忽然,那女子为格挡一记重击而侧身半旋,露出半张沾着血污的侧脸——
那一瞬间,萧辰如遭雷击,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着那个身影。呼吸在刹那间停滞,随后变得粗重如牛喘,按在剑柄上的手因过度用力而指节惨白,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甚至,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那不是恐惧。
那是极度震惊、如狂潮般涌来的悔恨,以及某种压抑到了极致、近乎绝望的复杂情绪交织而成的剧烈反应。
“萧大哥?你怎么了?”白七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样,声惊呼。
季尘停下脚步,目光在那激斗的女子与失态的萧辰之间流转,似乎瞬间明白了什么。他眼中那丝难以捉摸的意味更深了,像是在看一出注定悲凉的戏码。
就在这时,场中情势骤然恶化!
那名最强的黑衣人显然也看出了女子的虚弱,眼中闪过一丝狞笑。他觑得一个破绽,身形如鬼魅般一闪,竟不顾女子细剑的锋芒,险之又险地避过剑锋。
与此同时,他手中淬毒的短刃如同毒蛇出洞,直刺女子因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而露出的腰腹空门!
这一击,快、狠、准!
女子瞳孔骤缩,却已来不及回防,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泛着蓝光的毒刃逼近。
“悦儿——!!!”
一声近乎撕裂般的、饱含着无尽惊恐与绝望的怒吼,从萧辰喉中迸发!
嗡——!
剑鸣冲霄!
一道炽烈如煌煌大日、沛然莫御的磅礴剑罡,毫无征兆地自萧辰身上爆发开来!
那一刻,他仿佛不再是人,而是一柄出鞘的神剑。周遭的空气被这凌厉至极的剑意切割,发出凄厉的嘶鸣!
下一刻,他原本所立之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人已如离弦之箭,以一种近乎燃烧生命、透支极限的疯狂速度,直射战场!
后发,先至!
那柄淬毒短刃的尖端,距离那名为“悦儿”的女靖妖司官的衣襟,已不足半寸。
死亡的阴影笼罩了她的面容。
然而,另一柄带着灼热气息、流淌着赤红流光的长剑,却如同外飞来,精准无比地横亘在了毒刃之前!
锵!!!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林间,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那名黑衣人只觉一股如火山爆发般的恐怖力量顺着断刃狠狠撞入体内。握刀的手臂瞬间骨骼碎裂,整个人如同被洪荒巨兽正面撞上,鲜血狂喷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一棵大树上,生死不知。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另一名黑衣人和那三名幸存的靖妖司修士全都愣住了,骇然地看着这突如其来、强势介入的恐怖剑客。
那名单马尾女子劫后余生,胸口剧烈起伏,握剑的手还在微微颤抖。她惊疑不定地抬头,看向那个挡在自己身前、持剑而立的挺拔背影。
这个背影……
为何……会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熟悉到让她心脏一阵阵发紧。
萧辰背对着她,持剑的手稳如磐石,周身那狂暴炽烈的剑意如同潮水般缓缓收敛。他低着头,似乎不敢回头,唯有宽阔的肩膀,仍在抑制不住地微微起伏。
林间有风穿过,吹动他的衣摆,也吹乱了女子额前的碎发。
一片死寂中,只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季尘在不远处静静看着,神色淡然。白七则瞪大了眼睛,看看萧辰,又看看那女捕快,似乎也咂摸出一点不寻常的味道,张了张嘴却没敢出声。
良久。
那名单马尾女子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她用带着一丝不确定和颤抖的语气,轻声开口:
“……多谢阁下出手相救。不知阁下……高姓大名?”
萧辰的背影猛地一颤,仿佛这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语,重若千钧。
他死死咬着牙,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那张曾经朝思暮想的脸庞就在身后,可他却无法转身。
因为他已不再是当年的萧辰,而她……也不该再卷入这无尽的泥潭。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季尘忽然轻笑了一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相逢何必曾相识。”季尘负手而立,语气玩味,“既是故人,何不转身一叙?萧辰,你这副模样,可不像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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