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周老吃过早饭后,陆择载着师徒两人前往江城城郊的工笔画展。
“师傅,您有作品参展吗?为什么特意走一趟?”
乔欢托着腮帮,眼底满是好奇。周老指尖摩挲着车窗沿,慢悠悠开口:“今这个展出,是你师伯沈砚儒的独展。”
“沈砚儒?”陆择握着方向盘的手微顿,侧过头问道,“是那位被上海美院高薪从上戏挖来的荣誉教授吗?”
“怎么,陆子,也听过我师兄?”周老挑眉反问。
“嗯,他在书画界声名赫赫。”陆择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没有多,他何止是听过,前段时间,他正是用父亲留下的那枚墨玉麒麟佩作信物,给这位素未谋面的沈教授寄去了一封信,悄悄推荐了一个人。
车子驶入城郊书画院的青砖巷陌,三人刚踏进前厅,便见一位身着青灰色暗纹唐装的老者立在中央展柜前。
他鬓角染着霜色,却脊背挺拔如松,指尖轻叩着玻璃展框,目光深邃地凝望着里面一幅宋代工笔花鸟,周身萦绕着经年累月沉淀的书卷气。
听见脚步声,老者缓缓转过身,眼角的细纹里漾开温和的笑意,自带一股温润儒雅的气场。
“师兄。”周老快步上前,语气熟稔得很,“路上耽搁了片刻,倒是我来晚了。”
沈砚儒笑着摇头,“都进来里边坐,今为了你的爱徒,我特意停展一。”
目光掠过周老,落在紧随其后的乔欢身上时,眼神愈发柔和,像是瞧见了稀世珍宝:“就是她?这位便是你总挂在嘴边的徒弟乔欢?
眉眼清润,自带一股沉心静气的模样,果然是块专攻工笔的好料子。”
他话时声音醇厚,带着江城口音的绵软,听着格外舒心。“丫头,我看过你的几幅作品,是你师傅前阵子拿给我瞧的。
笔触虽然有些稚嫩,却透着股难得的灵气,线条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冗杂的匠气,
画意在日子里,没有脱离人间烟火,而没有华而不实,这在年轻一辈里已是少见。
乔欢脸颊微红,连忙躬身行礼:“谢谢师伯的夸奖,第一次见面,师伯好,常听师傅提起您,今日得见,晚辈十分荣幸。”
沈砚儒颔首浅笑,目光才缓缓移向乔欢身侧的陆择。这一眼,他捻着唐装袖口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深邃的眼眸在陆择英挺的眉眼间稍作停留,像是在辨认尘封多年的旧影,又似在印证心底悄然升起的猜想,目光里添了几分探究与郑重。
陆择心中微动,那道目光太过锐利,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熟稔,让他莫名觉得对方或许已识破端倪。
但他面上依旧维持着谦和得体,抬手欠身,声音温润沉稳:“沈教授,晚辈陆择。久仰您的大名,今日随周老和欢欢一同前来,盼着能一饱眼福,也借机沾染些书画雅韵。”
他刻意隐去了那封带着墨玉麒麟佩的书信旧事,只作寻常晚辈拜访的姿态,语气里听不出半分异样。
毫不知情的周老在旁笑着打圆场,拍了拍陆择的肩膀:“这子是欢丫头的好友,心思细得很,平日里也爱琢磨些书画门道,
虽不算科班出身,眼光却不俗。今儿个算是跟着沾光,来您这画展上开开眼界,也听听您的高见。”
“姓陆……”沈砚儒喃喃重复着这个姓氏,眼神骤然亮了几分,先前的温和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难掩的急牵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腰背挺得更直,目光紧紧锁住陆择,语速都快了些:“你父亲,可是叫陆炎沉?”
这话一出,不仅陆择身形微滞,脸上的谦和瞬间凝固,眼底掠过一丝错愕,就连身旁的乔欢也睁大了眼睛,与周老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关联。
陆择喉结无声滚动了一下,眼底翻涌过惊讶、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沉默片刻后,才缓缓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正是家父。您……认识他?”
“认识?何止是认识!”沈砚儒猛地一拍手边的八仙桌,桌上的青花瓷茶杯应声轻颤,茶水漾起细密的涟漪。
他眼眶瞬间红了,原本温润的声音染上浓重的激动与岁月沉淀的感慨,音量都不自觉提高了些:“炎沉啊,那是我这辈子最要好的兄弟!”
周师傅连忙劝道:“师兄,别急,慢慢。”
沈教授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发颤,目光望向远方,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三十多年前,我和炎沉在美院求学,住同一个宿舍。
那时候我家境普通,因为高考文化课不佳,考美院考了好几年,所以年纪又比同班的同学大很多,性子又内向,唯独痴迷画画在美院没有什么朋友。
有一次,我画了一幅《秋山图》,被我们导师的儿子偷偷拿去,换了署名参加全国青年书画大赛,还拿了金奖。”
“我发现后去找他理论,他不仅不认,还倒打一耙,我嫉妒他,模仿他的风格。导师护短,同学们也大多明哲保身,没人敢为我话。
就在我快要被学校处分,甚至想放弃画画的时候,是同一宿舍的炎沉站了出来,他看过我每日呕心创作这幅画的过程。”
“他性子烈,不畏强权,拿着我作画时的草稿、颜料痕迹,还有当时画室同学的间接证词,一次次去校领导办公室据理力争,
甚至不惜和导师撕破脸。最后硬是找到了那子模仿我笔触的破绽,让他当众认错,还了我清白。”
沈教授的声音带着哽咽:“从那以后,我们就成了莫逆之交。他后来回到陆家弃画从商,我才知道他是个富家子弟,
后来他创办了炎沉画廊,还总要帮我推广画作,让更多人看到真正的艺术。
可惜啊,他回到陆家后,我们见面就少了,七八年前,听他走了……”
到这里,他抹了把眼角,转头看向陆择,目光里满是疼惜与欣慰:“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他的儿子。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望着陆择,追问的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确认:“所以前阵子,寄来那封附着墨玉麒麟佩的信,推荐饶人,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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