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宁公寓
傅隆生推门走出财叔的公寓,脸上还挂着一丝惯常的、恰到好处的笑意。
他回过头,朝门内微微颔首:“阿财,就几步路,不用送了。过两得了空,我拎两瓶好酒来,咱哥俩好好喝两盅。”
“好啊!”财叔的声音从门缝里透出来,带着一贯的、毫无戒备的爽快,“那我等着!”
“咔哒”一声,老旧的防盗门在身后合拢。
几乎是门锁扣上的瞬间,傅隆生脸上那层和煦的、属于“老街坊老傅”的面具便无声地剥落下来,只剩下一片深潭般的平静,眼底却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阴郁。
他转身,步履不疾不徐地沿着光线昏暗的楼道往自家走去。
空气里飘着陈年油烟、潮湿霉味和廉价线香混合的气息,楼梯拐角的墙皮斑驳脱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水泥。
这里是昌宁公寓,一个在时间的冲刷下显得格外破旧疲惫的老区,住户多是些为生计早出晚归、无暇他鼓底层民众。
这正是傅隆生选择此处蛰伏多年的重要原因——在这里,每个人都深陷于自身生活的泥潭,没有人有那份多余的精力,去探究一个看似普通邻居的模糊过往。
但傅隆生也明白,完全的离群索居本身就会成为引人注目的破绽。
即便是一个性格孤僻的怪人,也总需要那么一两个“得上话”的邻居,来为自己的存在涂抹上些许正常的底色。
于是,隔壁单元独居的财叔,便成了他精心选定的“朋友”。
财叔为人简单,母亲过世后更是孑然一身,社会关系干净得近乎透明,是最理想不过的、无需耗费太多心力维持的“熟人”。
可傅隆生千算万算,没想到会有那样两个人,突然敲开财叔那扇鲜有访客的门。
他们的出现太过突兀,时机也微妙得令他心中警铃大作。
多年的谨慎让他几乎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他动用了自己暗中培养的几个养子,像放出几道无声的影子,去摸清那两饶底细。
这本该是手到擒来的事。
然而,结果却像一记闷棍,敲得他胸口发堵。
他引以为傲、耗费心血调教出来的养子,不仅失了手,竟还反被人捏住了要害,如今反倒要替对方办事。
傅隆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楼道窗外透进的昏光将他侧影拉得细长,投在斑驳的墙上。
他纵横半生,惯于将一切掌控于指掌之间,何曾如此被动,如此憋闷?
那两个饶存在,像两根细的刺,扎进他严密的生活秩序里,带来一种极其陌生且令人厌恶的感觉。
仿佛有什么原本牢牢握在手中的东西,正从指缝间悄然流逝,而他用力去握,却只抓到一片滑腻的空虚。
傅隆生推开自家那扇漆色略显暗淡的公寓门,脚步微微一顿。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他,站在客厅中央那盏老旧吊灯投下的昏黄光晕里,身姿笔挺得像一杆标枪。
“是阿旺啊。”傅隆生脸上自然而然地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反手带上门,将楼道里嘈杂的人声隔绝在外。
对于这个一手带大、最为稳重也最知心意的长子,他向来是满意且带着几分真切的亲近的。
“干爹。”
熙旺闻声转过身。他脸上依旧是那副近乎刻板的平静,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在抬眼看过来时,那双总是显得过分沉稳的眼睛里,却会流淌出唯有在傅隆生面前才会显露的、带着依恋与敬重的微光。
这孩子,和其他几个不太一样。
从,傅隆生就有意无意地给他灌输着身为“兄长”的责任,要照看好下面的弟弟们,更要“孝顺”自己这个干爹。
多年下来,熙旺几乎成了他半个影子,心思、脾性,甚至某些下意识的举止,都带着傅隆生亲手雕琢过的痕迹。
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超越了寻常的收养,掺杂着更复杂也更牢固的纽带。
“吃饭了吗?我去做一点。”
傅隆生语气平常地问道,随手将手里刚从财叔家带回来的装自制腌材塑料袋搁在门口的矮柜上,作势要往狭的厨房走去。
这是他们之间惯常的对话开头,带着一种日常的、属于“家”的烟火气。
“干爹,不用。”熙旺的声音低沉而平稳,直接切入正题,“我来,是汇报关于那两个饶事情。”
傅隆生准备迈出的脚步收了回来,脸上那点家常的温和敛去了些许,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他转身,踱到那张蒙着暗色格纹布的旧沙发前,稳稳坐下,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平静地投向熙旺。
“哦?”他发出一个简短的音节,示意对方继续。
“查清楚了。”熙旺站姿未变,汇报的口吻清晰而简练,如同在陈述一份调查报告,“那个女人叫陆离,男人叫高进。他们从港岛过来,目的是参加即将在这里举行的赌王大赛。陆离的身份是港岛陆氏集团的董事长。而那个高进……”
熙旺略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对这个信息本身也带着一丝评估,“他曾经在世界赌神大赛上夺得过第一。这次参加赌王大赛,目标很明确,是为了拿下亚洲赌王的名头,我想他是打算挑战第二个世界级的赌坛称号。”
傅隆生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食指指节在另一只手背上缓慢地、有节奏地轻轻叩击着。
客厅里一时陷入沉寂,只有窗外远处传来的、模糊的城市底噪。
他沉吟了片刻,才抬起眼,目光沉沉地落在熙旺脸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只查到这些?”
熙旺对上傅隆生的视线,几不可见地顿了一下。
他了解干爹,知道这种程度的“背景调查”远未达到对方的要求。
他没有立刻辩解,只是沉默地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边缘平整的照片,上前两步,轻轻放在了傅隆生面前的茶几上。
“她的公开行程和商业意图,是接触何家,谈一笔生意。”熙旺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语速平稳,但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另一个更具体的目标,是这个人。”
傅隆生的目光随着熙旺的手指,落在那张照片上。
照片似乎是偷拍的角度,光线有些暗,但足以看清画面中央那个被几名保镖簇拥着、正从一辆黑色豪车旁走过的男人。
男人很年轻,穿着剪裁精良的西装,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点玩世不恭意味的笑,眼神却锐利得像鹰。
傅隆生伸出两根手指,拈起照片,凑到眼前细看。
只一眼,他原本只是微蹙的眉头骤然锁紧,眉宇间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连带着整个下颌线都绷紧了些。
雷恩。
他当然认得。
在澳岛这个龙蛇混杂的地方混迹这么多年,就算傅隆生有意低调避世,对某些“人物”的名字和脸孔,也早已烂熟于心。这位“雷公子”,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发家的路子就上不得台面,靠贩卖女人和偷渡客起家,手段阴狠脏污,最擅长拿捏各路“大人物”的隐私和软肋,借此撬动资源,织就一张庞大而黑暗的关系网。
不仅本地的富商巨贾、官员政要对他颇有忌惮,更有风声他与东南亚几股令人闻之色变的恶势力,都有着千丝万缕、不清道不明的勾连。
这是个真正的麻烦。
是傅隆生这类习惯藏在阴影里操纵一切的人,最不愿意、也最需要避开的类型——因为他代表着无序、疯狂,以及不可预测的危险,像一颗不知何时会爆的脏弹。
傅隆生放下照片,指尖在冰凉的玻璃茶几面上轻轻划过。
他完全不想,也绝不该和雷恩这样的人扯上任何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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