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八年,六月中的九州北岸,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水汽与工地上扬起的尘土,扑面而来。
孙策麾下的水师将士们,此刻已暂时放下了熟悉的舵轮与帆索,化身为构筑堡垒的工兵。砍伐巨木的斧凿声、夯实地基的号子声、搬运石料的摩擦声,取代了战船的汽笛与浪涛的拍击。
一座依托然海湾、背靠缓坡的坚固营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粗大的原木被深埋入土,构成了营寨的外墙;内侧,以预制铁件和榫卯结构搭建的了望塔高耸,视野覆盖海陆;营内区域被严格划分:整齐划一的兵舍、戒备森严的粮仓区、冒着袅袅轻烟的伙房、以及正在挖掘的蓄水池和排污渠,无不彰显着汉军极高的组织度与后勤规划能力。孙策亲自巡视各处,甲胄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督促着工程进度,确保这座前进基地能成为大军征伐的可靠后盾。
与此同时,对马岛的作用被提升到了新的高度。它不再仅仅是跳板,更是帝国东征的核心中转枢纽。来自大汉本土的运输船队,如同永不疲倦的工蚁,将对马岛的仓库区塞得满满当当。新到的匠户们立刻投入到扩建仓库、维修船只的工作中;堆积如山的粮秣、成捆的崭新曲辕犁、各式农具、备用军械、以及一箱箱布帛、盐块,都被分门别类,妥善存储。港口日夜喧闹,船只往来如梭,将大汉的物资格源不断地注入这条新生的生命线,再通过更型的运输船,接力般灾九州滩头。
而对马岛本身的防御与仓储建设也同步加强。留守的韩当部不仅加固了原有工事,更在岛屿制高点增设烽火台,警惕地监视着周围海域。更多的仓库在岛屿腹地破土动工,力求存储能力翻倍,以应对未来可能持续的征战需求。
在九州前线,一项看似平凡却至关重要的任务落在了猛将周泰肩上。望着堆积如山的粮袋和那蜿蜒向内陆延伸的泥泞径,这位惯于冲锋陷阵、斩将夺旗的江东虎臣,脸上露出了极为复杂的神色。他拍了拍腰间佩刀,对着麾下那些同样有些茫然的士兵吼道:“看什么看!吴侯有令,保证曹将军大军粮道畅通,比砍一百个倭寇脑袋还重要!都给老子打起精神,看好每一粒粮食!谁敢懈怠,误了大军肚皮,老子先砍了他!” 周泰这辈子也没想到,自己竟会干起这押粮运草的活儿,但军令如山,他只能将一腔悍勇,尽数倾注在组织民夫、护卫车队、确保粮秣能准时送达前锋大营的琐碎事务郑
就在周泰与粮草辎重较劲的同时,休整完毕的曹操大军,终于亮出了锋利的獠牙。清晨,薄雾尚未散尽,低沉的号角声便划破了营区的宁静。
最先开拔出营的,是一支仅千饶骑兵。他们人如虎,马如龙,骑士皆着玄色轻甲,背负强弓,腰挎环首刀,马鞍旁还挂着投枪,眼神锐利如鹰隼。这便是曹操麾下最精锐的部队,由其堂弟曹纯统率的虎豹骑。他们并未急于冲锋,而是如同幽灵般散入前方的山林与丘陵地带,担负起大军前出的耳目与屏障,清剿股敌探,侦察地形敌情。
紧随其后的,是曹操的本部中军。曹仁、曹洪、夏侯惇、夏侯渊各率本部,步骑混杂,军容严整。士卒们精神饱满,甲胄鲜明,长戟如林,刀盾映日。经过半日休整,海上颠簸带来的萎靡早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北地健儿特有的剽悍与对建功立业的渴望。曹操的大纛与鲜艳的大汉赤旗在队伍中央猎猎作响,宣告着王师的到来。
压阵的则是颜良、文丑率领的冀州降军。这些昔日袁绍麾下的精锐,如今虽易其主,但求战之心同样炽烈。他们渴望用敌饶鲜血来洗刷降将的印记,证明自己的价值,队列行进间,自有一股沉凝的杀气。
而在整个大军序列的最后,则是程昱直接节制的李傕、郭汜、牛辅、李肃等部,约三千府兵。这些人马大多源于西凉旧部,军纪向来散漫,眼神中透着狼顾鹰视般的凶戾。这支队伍沉默地行进着,仿佛一股潜藏的暗流,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似乎冰冷了几分。如同一条钢铁巨蟒,缓缓蠕动,开始向九州内陆深处探入。
就在汉军登陆、并开始向内陆推进的同时,九州北部,一个依山傍海、规模较大的倭人部落中,已是一片恐慌。
部落首领,名为“鬼野丸”,身材在倭人中算是魁梧,他听着手下连滚爬爬带回的消息,描述着海边那如同山峦般的巨船、那些身材高大、盔甲闪亮、纪律严明的军队,以及那面从未见过的赤色旗帜,脸色变得惨白如纸。
“纳尼?(什么?)巨大的船……像山一样?战士……像鬼神一样高大?”鬼野丸猛地抓住探子的衣襟,声音因恐惧而尖利,“你看清楚了?有多少人?”
“多……多得数不清!像……像森林里的树,像海边的沙子!”探子语无伦次,浑身筛糠般抖动,“他们……他们在海边建起了巨大的寨子!还有很多……很多没见过的怪物在冒烟!”(指蒸汽船)
鬼野丸松开手,踉跄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他并非毫无见识,与弁韩部落的贸易让他对外界略有耳闻,知道大海对面存在着强大的文明。但如此规模的军队直接出现在家门口,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完了……完了……”他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绝望。凭借部落那几百名能用竹枪、石斧的“战士”,去对抗那些如同神下凡般的军队?无异于螳臂当车!
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牵鬼野丸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狡黠,他迅速做出了决定。
“左卫门!右兵卫!”他唤来两名最为凶悍、也最受他信任的亲信头目,“我给你们四千人!不,所有能拿动武器的男人都给你们!去!去挡住他们!尽可能地拖住他们!”
左卫门和右兵卫面面相觑,脸上也写满了恐惧,但在鬼野丸积威之下,不敢违抗,只得硬着头皮领命:“嗨……嗨依!”
“记住!”鬼野丸压低声音,语气急促,“不是为了战胜他们,那是不可能的!是为了给我争取时间!我要去南边的熊袭、隼人部落,还有更远的出云!我要告诉他们,可怕的敌人来了!我们必须联合起来,才能有一线生机!”
他不再犹豫,立刻转身,带着几十名最忠心的护卫和多年来积攒的金粒,仓皇从部落后山的路逃离,甚至来不及通知大部分族人。
而被留下的左卫门和右兵卫,只能绝望地驱赶着数千名大多面黄肌瘦、手持简陋武器的部落民,乱哄哄地向着汉军可能到来的方向涌去。他们心中充满恐惧,队伍毫无阵型可言,如同被驱赶的羊群,走向未知的、注定悲惨的命运。
鬼野丸则一头扎进茂密的原始山林,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向南逃,将灾难降临的消息散播出去,或许……或许联合所有部落的力量,还能在这群恐怖的外来者面前,争取到一丝苟延残喘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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