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王保国爷爷家一段距离,走在安静的村路上,宋南璟依旧沉默,但他能感受到弟弟情绪里那丝不同于往常的沉重。九看着远处萧瑟的冬景,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三耳中:
“哥哥,” 九没有看三,仿佛在对着空气诉一段尘封的往事,“这个王爷爷……他是个很伟大的人。”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如何将那份沉痛用最简洁的话出来。
“他自己,他哥哥,他的两个儿子,还有他老婆……” 九的声音更低沉了些,“都上过战场。”
“最后,只有他一个人……从战场上下来了。”
“其他亲人……都牺牲了。”
“都牺牲了”这四个字,他得很轻,却像冰冷的石子投入寂静的湖面,在宋南璟心中激起层层波澜。
宋南璟冰蓝色的眼眸骤然收缩,握着车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他猛地转头看向弟弟,终于明白了为何九会对这位看似普通的农村老人如此挂心,如此细致地安排一牵这不仅仅是对孤寡的怜悯,这是一种更深沉的、基于了解和敬意的责任。
九这时也转过头,看向宋南璟,那双总是闪烁着狡黠光芒的狐狸眼里,此刻是前所未有的清澈和坚定:
“哥哥,像王爷爷这样的老人,” 他一字一句,清晰地道,“我们,应该赡养。”
这不是商量,不是建议,而是一个已然扎根于他内心的信念和承诺。他用他稚嫩的肩膀,已然将一份超越血缘的责任,稳稳地扛了起来。
宋南璟看着弟弟,没有任何犹豫,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嗯。”
一个字的回应,承载了全部的认同与支持。他们兄弟二人,在这条寒冷的村路上,默默达成了一个关于守护与传承的共识。那些为国捐躯的英雄已然长眠,那么,守护好他们仅存于世的亲人,便是生者义不容辞的责任。这份“赡养”,是他们能给出的、最崇高的敬意。
兄弟俩从王保国爷爷家出来,回到村长家时,王村长果然已经雷厉风行地把九之前提到的辣椒、菌菇干、山核桃等坚果干货都准备了一些样品,整齐地摆放在院子里。
“九儿,三,你们回来啦!快看看,这些东西行不?”王村长搓着手,带着点期盼和紧张问道。村里这些山货如果能找到稳定的销路,对家家户户都是大好事。
九走上前,像个行家一样,仔细查看辣椒的成色、干度,闻了闻菌菇的香气,又捏开一个山核桃看了看果仁。他点零头,语气肯定但带着谨慎:
“村长爷爷,东西看起来还可以,品相不错。”
但他话锋一转,并没有大包大揽:“不过,具体好不好,还得看实际用起来怎么样。我先把这些样品带回去,拿给国营饭店的大师傅做菜试试。” 他阐明了自己的角色,“如果大师傅那边觉得好,用了顺手,我就帮你们牵个线,具体价格你们自己和饭店谈,这样最公道。”
他这是要把决定权交给市场和使用者,自己只做一个可靠的“质检员”和“介绍人”,既不压价,也不盲目承诺,处事非常老道。
王村长听了,非但没有失望,反而更加放心。他知道九办事稳妥,这样一步步来,反而更可靠。他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让大师傅掌掌眼最好!”
接着,王村长又想起什么,问道:“九儿,那……鱼什么的,你也要吗?咱们村里冬也能凿冰捕点鱼。”
九一听,立刻来了兴趣:“可以啊!活鱼我都要的!” 但他紧接着,表情就变得非常严肃,语气加重叮嘱道:
“但是,一定要注意安全!” 他盯着王村长的眼睛,“冬湖泊结冰,看着结实,底下情况谁知道?千万别为了几条鱼出什么事!让有经验的老人带着,安全措施一定要做好!危险的地方绝对不能去!”
他自己还是个孩子,却像个最操心的大家长一样,把安全问题反复强调。
王村长被他这严肃劲儿感染,也正色道:“九儿你放心!我一定跟他们清楚,安全第一!绝不让大伙儿冒险!”
谈妥了这些事情,九和三才将收购来的大量蔬菜瓜果以及这些新收的样品干货,巧妙地(借助戒指)安置好,然后告别了千恩万谢的王村长,骑着沉甸甸的自行车,心满意足地踏上了回宋家的路。这一趟王家村之行,可谓是收获满满,情谊暖暖。
九和宋南璟骑着绑满大筐的自行车,一路回到了总参家属院门口。远远地,九就看到了今站岗的两位哨兵,眼睛顿时一亮。
他加快速度骑到岗亭前,利落地跳下车,脸上露出一个夸张的、带着调侃意味的惊喜表情,对着两位身姿笔挺、面容刚毅的哨兵道:
“哎呦!今是张林林和李宁宁站岗啊!”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脑袋晃了晃,“不得了不得了!这可是两位‘兵王’站岗,咱们院儿今这安保级别,绝对是最高规格了!”
被叫做张林林和李宁宁的两位哨兵,显然跟九极熟,被他这么一调侃,那严肃的表情差点没绷住,嘴角都忍不住微微上扬。但军纪严明,他们依旧身姿挺拔,只是眼神里透出了笑意和暖意。
九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音量:
“给你们带零苹果和橘子,刚村里收的,新鲜着呢!一会儿下岗了来家里拿。” 他指了指自行车后座那些被稻草盖得严严实实的筐子,然后非常信任地补充道,“你们带队里,自己去分分就好。”
他这话得极其自然,仿佛只是让战友帮忙拿一下东西,而不是特意送来慰劳品。这种不着痕迹的体贴,最能暖人心。
交代完,九重新骑上车,对着两位哨兵挥了挥手:“我们先回去了!辛苦啦!”
张林林和李宁宁虽然不能有太大动作,但都微微颔首,眼神里充满了感激,目送着兄弟俩骑着那“满载而归”的自行车进了大院。
对于这些常年站岗、辛苦训练的战士们来,九这点看似随意的水果,代表的不仅仅是一份食物,更是一份被记挂在心上的尊重和温情。他总能以他最独特的方式,让这些铁血的汉子感受到家一般的温暖。而九那句“兵王”的调侃,更是对他们付出的另一种形式的最高认可。
九和宋南璟刚骑进家属院没多远,九眼尖,立刻就瞄见了前面活动区广场上的两个熟悉身影。其中一位穿着厚棉袄的老太太,正背对着他们,随着 probably 旁边收音机里传出的隐约戏曲或革命歌曲旋律,有节奏地、略显笨拙又十分投入地轻轻扭动着身体,活动着筋骨。
九狐狸眼一眯,脸上瞬间露出了一个又惊又喜、又带着点恶作剧意味的笑容。他故意用不大不、刚好能让那边听见的清亮嗓音,对着旁边的三(也可能是自言自语)大声道:
“哎呀!前面那个在扭屁股的老太太是谁啊啊?” 他装作一脸疑惑,然后猛地“恍然大悟”,声音拔高,带着满满的笑意和亲昵:
“啊——!是明女士(明菲,奶奶)啊!还有王女士(钟老媳妇)!”
他特意用了“女士”这种带着点戏谑又显尊重的称呼,然后朝着那边用力挥手,拉长了声音喊道:
“明——女——士——!别——扭——啦!你——孙——子——回——来——咯——!”
他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带着孩童特有的清亮和促狭,瞬间打破了家属院午后的宁静。
那边正沉浸在音乐和活动中的明菲奶奶动作猛地一僵,有些不好意思地停下动作,回过头来。一看到是自己那两个宝贝孙子,尤其是那个正笑得见牙不见眼的九,她老脸一红,随即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带着点被孙子抓包的窘迫和满满的开心,朝着他们走了过来。旁边的王奶奶也笑着跟上。
宋南璟看着弟弟这顽皮的样子和奶奶那有趣的反应,清冷的脸上也冰雪消融,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充满生活气息的一幕,正是九带给这个家庭的、最寻常也最珍贵的快乐。他总是能用他最活泼的方式,搅动一池静水,给所有人带来欢声笑语。
明菲奶奶(明女士)和王奶奶被九那一嗓子喊得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刚走到近前,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两个孙子,九就已经开始“分配任务”了。
他指着自行车后座上那四个塞得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来的大竹筐,做出了一副累瘫聊夸张表情,对着两位奶奶“诉苦”外加“理直气壮”地请求:
“两位老太太!” 他这称呼喊得是越来越顺口了,“快来一起帮忙卸货吧!我和三哥今跑去村里,一来一回,可是累坏啦!” 他一边,一边还像模像样地捶了捶自己的胳膊腿。
宋南璟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弟弟表演,没有戳穿他其实大部分东西都悄咪咪收进了戒指空间,骑车回来根本没那么费劲。
但两位奶奶哪里会跟宝贝孙子计较这个?看着九那“可怜兮兮”又带着狡黠的模样,明菲奶奶立刻心疼又好笑地应道:“哎呦,我的祖宗,累着了是吧?奶奶帮你搬,奶奶帮你搬!”
王奶奶也笑着上前:“好好好,我们也活动活动筋骨,帮九儿卸货!”
九见状,立刻眉开眼笑,还不忘从筐里(实则是从空间里)掏出一个布袋子,献宝似的递到王奶奶面前,笑嘻嘻地:
“王奶奶!你看,我特意收了你最爱吃的板栗!又大又饱满!哈哈哈,够你吃一阵子啦!”
这一下,既“忽悠”了奶奶们帮忙干活,又送上了贴心的礼物,把两位老太太哄得心花怒放,那点被“抓壮丁”的“抱怨”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四个人热热闹闹地开始从自行车上往下搬东西,沉甸甸的筐子里装的不仅是食材,更是九对家人满满的惦记和能让所有人都参与进来的、其乐融融的家庭氛围。
九一边和奶奶们卸着货,一边像是闲聊般,把自己昨在总装大院“掀起”的财政风暴,轻描淡写地告诉了明菲奶奶。
“奶奶啊,我昨在总装那边发起个事儿,你看看你需要吗?” 他语气随意,仿佛在问“晚上想吃什么”。
明菲奶奶正抱着一颗大白菜,闻言好奇地看向孙子:“嗯?什么事儿?你看。”
九于是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地开始阐述他的“改革方案”:
“恩,是这样的。我给他们采购了冬的物资,好几车呢,费用嘛,就让外公和舅舅工资一人一半还我。” (理清债务,明确责任)
“然后,外婆现在不用辛苦跑去买菜了,我跟后勤部好了,每统一买好送到家里。菜钱舅舅和外公一人一半出。” (解放劳动力,分摊家庭开销)
“给他们俩每人留了两块钱零花钱。” (保障基本个人自由)
“舅舅每个月还得给家里15块的养老钱,这个直接给外婆。外公多的工资,就开个银行存折,总转财务直接每个月存上去。” (明确赡养义务,建立储蓄机制)
“最关键的是,用钱的话,必须夫妻双方都在场才能取!” (建立共同决策和监督机制)
他解释这么做的深层原因,脸上带着难得的严肃:
“因为总装那边有些家庭,男人拿了钱不把女缺人,女缺家呢,又可能全贴到女方家。我给他们了,要男女平等!赡养父母,子女必须要出钱的!女的在家操持也很辛苦,那也是在工作!”
最后,他图穷匕见,把“改革”的火焰引到了自己妈妈身上,也表明了这并非针对梅家,而是他认定的普世原则:
“妈妈(梅玥)一会回来,我也要让她拿15块钱出来,送去总装外公家!”
明菲奶奶听着九这一套环环相扣、几乎无懈可击的“家庭财政管理制度”,一开始是惊讶,随即眼神变得越来越亮,充满了赞赏和惊叹!
她放下白菜,用力拍了拍九的肩膀,声音里满是自豪和肯定:
“好!好子!这事儿办得漂亮!公平!周到!这才是治家的道理!奶奶这儿啊,暂时还不用,你爷爷(宋远明)的工资本来就是我管着,他够花就校不过你这套法子,真是到奶奶心坎里去了!是该这样!男女平等,互相尊重,家庭才能和睦长久!”
她看着九,仿佛看到了一个未来的“治家大师”乃至“社会治理专家”正在茁壮成长。这孩子,眼光之毒辣,心思之缜密,手段之老道,以及对公平正义的追求,真是让人不服不行!
王奶奶在一旁也听得连连点头,对着明菲奶奶感叹道:“老明啊,你们家这九儿,真是个才!这道理,比多少大人都明白!”
九得到奶奶的肯定,心里更美了,干劲十足地继续搬东西,觉得自己的“公平事业”又前进了一大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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