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亮,东口方向的枪声又响了起来。
炮弹接二连三砸进战壕,泥土翻飞,炸起的碎石打在掩体壁上噼啪作响。师部通讯兵跌跌撞撞冲进来,帽子掉了也没姑捡,嗓子已经劈了:“报告!三营阵地失联,二连溃下来三十多人,被督战队拦在后沟——东口高地半坡……已被鬼子占了!”
作战地图前站着的几个军官同时转头。陈远山正低头看表,指针刚过五点四十分。他没抬头,只问了一句:“副师座呢?”
“刚才通讯员来报,张副师座已带人回防,正在清点伤亡。”
陈远山点了下头,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东口高地是主防线左翼支点,一旦被日军站稳脚跟,就能居高临下压制整个前沿阵地。他盯着那处标红的缓坡看了两秒,忽然抬手摘下军帽,往桌上一放,抓起腰间驳壳枪就往门口走。
“师座!”参谋长抢前一步拦在门边,“您不能去!前线现在全是炮火封锁区,路都炸断了,您要是有个闪失——”
“将士们都在死。”陈远山声音不高,却像铁块砸在地上,“我凭什么躲在后面?”
“可您是全师主心骨!指挥所还能运转,咱们可以靠电台调度——”
“电台传不了士气。”陈远山推开挡在门前的参谋长,脚步没停,“传令下去,各部坚守原位,不得擅离。作战科长代行指挥,等我到前线再定反击方案。”
两名警卫员立刻跟上,一前一后护着他往外走。马厩里的战马早已备好,但刚出师部院门,头顶就传来尖锐呼啸。三人刚扑进路边沟渠,一发炮弹就在十米外炸开,泥浪掀翻了马背上的鞍具,战马惊嘶着挣脱缰绳,蹽蹄子跑了。
“走不动马,就用腿。”陈远山抹了把脸上的土沫,站起身,“走战壕,穿弹坑,绕过去。”
他们沿着残存的交通壕前进。这段原本连接前后方的通道已被炸得七零八落,有的地方塌陷成深坑,有的被炸毁的树木堵死,只能爬行通过。越靠近前线,尸体越多。有穿着灰布军装的,也有趴伏在地的日军士兵,彼此相距不过十几步,显然刚经历一场近身厮杀。
一名警卫员突然低喝:“趴下!”
前方五十米处,一挺歪把子机枪从一处土堆后探出枪管,子弹呈扇面向这片区域扫射。三人紧贴壕壁,等火力稍歇,立刻跃起冲刺。第二名警卫员跑出不到二十步,右肩猛然一震,整个人向前乒。
陈远山回头,见他挣扎着想爬,左手还死死攥着步枪。他返身折回,一把拽住那人胳膊拖进旁边一个弹坑。子弹追着打在坑沿,碎土簌簌落下。他撕开警卫员衣领查看伤口,血正从锁骨下方涌出,不算太深,但失血很快。
“撑住。”他从自己衣襟撕下一条布,用力扎紧伤口,“待在这儿别动,等炮火间隙往回撤。”
警卫员摇头:“我还能走……跟您一起……”
“这是命令。”陈远山拍了下他肩膀,转身跳出弹坑,只剩一人继续前校
前方战壕逐渐完整,重机枪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火苗。一名守在拐角处的传令兵看见他,愣了一瞬,猛地立正:“师、师座?!”
“前面什么情况?”陈远山靠在掩体壁上喘了口气。
“二连被打散了,现在由六连顶着……机枪三班只剩两个人,枪也卡壳了修不好……鬼子离我们不到两百米,随时可能冲上来!”
陈远山点头,顺着战壕往前走。沿途所见,尽是疲惫至极的士兵。有人蜷在角落闭眼不动,像是睡着,实则眼神空泛;有人抱着步枪靠墙坐着,手指扣在扳机上,手背青筋暴起,却迟迟不开火。一名新兵蹲在掩体后,双手发抖,怎么也压不住子弹带,边上老兵看了几眼,最终叹了口气,默默接过帮他装好。
他一路走到中央指挥所——一处被炸塌一半的砖石碉堡。作战参谋正趴在残破的射击孔前观察敌情,听见脚步回头,差点喊出声。
“师座!您怎么来了?!这地方不安全!”
“我不安全,前线就安全了?”陈远山走到他身边,眯眼望向前方开阔地。
晨光下,日军的冲锋队形正在重新集结。灰绿色的身影在东口高地半坡列成散兵线,后方迫击炮不断打出烟雾弹标记目标。远处还有更多兵力在调动,显然是要发动总攻。而己方阵地上,火力点沉默大半,仅有的几处射击也显得稀疏无力。
“重机枪为什么没压住?”他问。
“射手阵亡两个,剩下的不敢露头……鬼子专打火力点,一冒烟就招来炮击。”
陈远山不再话,转身爬上碉堡旁一段尚未完全倒塌的土台。这里高出周围近一米,视野开阔,但也最显眼。几名士兵抬头看见他,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他摘下军帽,露出满头被汗水浸湿的短发,将帽子夹在腋下,对着阵地大吼:“我是陈远山!你们能看见我,鬼子也能!但我站在这儿,就不许后退一步!”
声音像炸雷滚过战壕。
没人话,但好几个原本蜷缩的士兵慢慢站了起来。
他跳下土台,走到那挺哑火的重机枪旁,一脚踢开卡住的弹壳,换上新弹链,扛起枪架就往土台上搬。两名战士愣了一下,急忙上前帮忙。枪架刚稳住,日军的冲锋号就吹响了。
陈远山握紧枪柄,瞄准前方密集人影,扣下扳机。
重机枪怒吼起来,子弹呈扇面泼洒出去,冲在最前的几名日军应声倒地。其余人立刻卧倒,冲锋节奏被打乱。后方指挥官挥刀催促,又有几排人站起来往前冲。
“压住左边那片斜坡!”陈远山吼了一声,边上一名老兵立刻操起步枪开始点射。另一名机枪手也爬了上来,接过副射手位置,两人配合着调整射角。
火力网重新织起。
阵地上的士兵一个个抬起头,有人默默检查弹药,有人拿起枪走向射击位。六连长从掩体里冲出来,举着手枪大喊:“守住阵地!跟师长一起打!”
越来越多的人站了出来。
陈远山一边扫射一边下令:“通知各连,没有撤退命令,死也要钉在战壕里!派人去收拢二连溃兵,敢后退者,就地正法!传我口令——东口不丢,人在壕在!”
子弹不断打在土台四周,溅起阵阵尘土。一块弹片擦过他手臂,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袖管流下。他像是没感觉,继续压着扳机扫射。
一名年轻士兵爬到他身边,端起步枪,咬牙瞄准。“师座……我打……”他声音很轻,但手不再抖了。
“打准点。”陈远山侧头看了他一眼,“别浪费子弹。”
前方日军攻势被硬生生压了回去,徒半坡洼地暂避火力。短暂的安静中,只有伤员的呻吟和枪管散热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陈远山放下机枪,从怀里掏出水壶喝了一口,递给身边的士兵。那孩子摇摇头,抱着枪继续盯着前方。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远处高地上的日军正在重新集结,更多的身影出现在坡顶。炮兵观测镜的反光一闪即逝。
他站直身体,望着那片被硝烟笼罩的战场,声音沙哑却清晰:“准备迎击下一波。告诉所有人,我们身后没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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