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朝阳安保”地下三层,技术分析区。
十二块曲面屏组成的光墙流淌着数据瀑布,蓝绿光芒在昏暗房间里波动,映出技师苍白消瘦的侧脸。他整个人陷在特制的人体工学椅里,脖子围着U型枕,右手边摆着第七罐功能饮料,左手边烟灰缸里插满烟蒂。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三十七个时,眼白爬满血丝,但瞳孔深处烧着一种近乎亢奋的冷光。
屏幕中央是分屏对比。左边是岛屿地下基地采集到的、经过复杂算法还原的“认知干涉场”原始波形频谱图——那些扭曲跳跃的曲线,像无数条纠缠嘶鸣的毒蛇。右边是实时抓取的、来自“星耀传媒”旗下十七个头部直播间的音频流频谱。
两者在视觉上毫无相似之处。岛屿波形狂暴、紊乱,充满不可名状的尖峰和凹陷;直播间音频平滑、柔和,是标准的背景白噪音和舒缓人声。
但技师盯着的是第三个屏幕——上面运行着他自己编写的、命名为“深海听诊器”的交叉分析程序。这个程序不关心可听声波,而是将音频流拆解到人耳无法感知的次声波和极低频波段,再与岛屿波形进行模式匹配。
进度条在百分之九十般七停滞了十二分钟。
技师没动,只是慢慢抬起右手,将最后半截烟送到嘴边,深吸一口,然后让烟雾从鼻腔缓缓溢出。烟雾在屏幕蓝光里扭曲成奇异的形状。
突然,进度条动了。
百分之九十九点一,九点三,九点五……跳动缓慢,但持续。同时,右侧代表直播间音频流的频谱图上,开始浮现出极淡的、几乎与背景噪音融为一体的暗红色波纹。那波纹并非随机,而是呈现一种精确的周期性震荡,频率在7赫兹到12赫兹之间——正是θ波和a波的边界,人类大脑在放松、冥想、浅睡状态下最活跃的频段。
程序弹出一个对比窗口。左侧岛屿波形的某个特定谐波分量,被高亮标出;右侧直播间次声波中的一个隐蔽震荡,被同步标出。两条曲线在数学层面呈现出百分之八十三的形态相似度。
“抓到你了。”技师的声音沙哑,但很轻,像怕惊动屏幕里那些无形的波纹。
他调出那十七个直播间的详细信息。开播时间集中在晚上般到凌晨两点,内容高度同质化:“梵音”的冥想引导、“轻语”的ASmR颅内按摩、“心湖”的情感倾诉与疗愈、“白噪音图书馆”的雨声篝火、“梦境引路人”的催眠故事……每个直播间在线人数都在十万以上,打赏榜前五十的Id高度重叠,弹幕里充斥着“听完真的平静了”、“跟着主播的声音感觉好治愈”、“今晚又睡了个好觉”之类的反馈。
表面看,一切正常。甚至可以是健康的、正能量的内容。
但技师点开“梵音”陆子安的个人主页,进入后台数据追踪模块——这是白歌通过某个“特殊渠道”获取的权限。数据显示,过去六个月,陆子安直播间的用户平均停留时长从四十七分钟暴涨到两时十四分钟,日活用户中,有百分之三十一点七的人每观看超过三场不同主播的“疗愈”内容,且这些用户的打赏金额占总收入的百分之六十二。
更异常的是弹幕语义分析。高频词从早期的“好听”、“舒服”、“助眠”,逐渐演变为“只有在这里才能找到平静”、“主播懂我”、“感觉灵魂被洗涤了”、“外面的世界好吵,这里才是家”。情感倾向分析显示,用户的“依赖副和“社群认同副在过去三个月内呈指数级上升,而“批判性言论”和“不同意见表达”几乎绝迹。
这不是普通的粉丝文化。这是一种在精确声波催化下,快速形成的、高粘性、高服从性的心理共同体。
技师将分析结果打包,接入加密频道。
“阳哥,证据链完整了。星耀公会至少七名头部主播的直播流里,嵌入了与岛屿干涉场同源的次声波调制信号,频率针对大脑a-θ波边界,作用是诱导放松、降低心理防线、增强暗示接受度。用户数据呈现典型成瘾和依赖特征,社群呈现封闭性和高服从性。这他妈不是直播,是远程、低剂量、持续性的认知干预实验。”
频道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李阳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能确定信号注入节点吗?”
“在公会总部的流媒体服务器机房。但他们用的是一种动态加密的实时注入技术,信号不存储在本地,而是通过外部中继节点,在直播流转码的瞬间嵌进去。除非突袭机房,抓住现行,否则很难拿到物理证据。”技师敲击键盘,调出一张江城网络节点拓扑图,上面有几个红点在闪烁,“中继节点是流动的,Ip每四十分钟跳变一次,源头在境外。很狡猾。”
“用户层面,能确定具体影响吗?”
“短期是放松、助眠、情绪舒缓——这是表层效果,也是他们敢公开播的原因。长期暴露,结合特定引导性内容,会导致认知窄化、独立思考能力下降、对主播或社群的依赖和服从性增强。如果配合其他手段,比如线下活动、定制化信息推送,甚至定向的药物或强化刺激……”技师顿了顿,声音更沉,“完全可以实现特定人群的行为诱导和情绪操控。岛屿上那些狂热的守卫,很可能就是这么‘养’出来的,只不过剂量和强度更大。”
又是一阵沉默。技师能听到背景里很轻的脚步声,李阳应该在安全屋里踱步。
“继续监控,不要打草惊蛇。锁定所有中继节点的跳变规律,找出可能的本地上行接入点。另外,查这几个主播的线下活动、社会关系、资金往来,特别是和‘康宁诊所’的交集。我要知道,是谁在给他们‘上课’,教他们怎么那些‘治愈’的话术。”
“明白。还有件事……”技师犹豫了一下,“苏姐下午联系过我,她有个朋友是‘梵音’的粉丝,最近行为有点怪。朋友以前挺独立一人,现在张口闭口都是‘梵音老师的’,还买了大量公会推荐的‘能量水晶’和‘冥想精油’,信用卡都刷爆了。她劝过,朋友反应很激烈,她‘不懂心灵的成长’。苏姐觉得不对劲,把朋友用过的精油瓶要过来了,我做了初步气相色谱,里面除了植物精油,还有微量的L-色氨酸衍生物和苯乙胺——都是能轻微影响情绪和依赖感的玩意,法律上很难界定,但长期用,会上瘾。”
李阳的呼吸声在频道里停顿了一拍。
“东西收好。让雨晴别再多接触她那个朋友,保持距离,但别起冲突。”
“知道。阳哥,这事儿越挖越深了。直播间、精油、诊所、还有之前那个致幻剂……他们像是在织一张网,用不同的线,套不同的人。轻的是让你买点精油、刷刷礼物,重的是让你变成听话的傀儡,最重的……”技师没完。
“我知道。”李阳声音很低,“先做好手头的事。白歌那边有新进展吗?”
“他正在接触一个‘宏图商贸’的财务,那权子,怕出事,但更怕被灭口,在犹豫。估计这两会有信儿。”
“保持压力,但别逼太紧。兔子咬人前,会先蹬腿。”
通讯切断。
技师靠回椅背,盯着屏幕上那些暗红色的波纹。它们无声地流淌,流过成千上万的手机、电脑、耳机,流进那些在深夜寻求慰藉的人耳中,流进他们毫无防备的大脑。
他想起岛屿地下,那些在粉色雾气中眼神狂热的守卫。想起夜莺坠落时,嘴里最后哼唱的那段诡异旋律。
然后他调出一个隐藏界面,输入三重密码。界面展开,是苏雨晴之前传来的、她在电梯里遇到“梵音”陆子安的那段模糊记忆的语义重建。技师在其中标注了一个词:
“香水味,甜得发腻,像要盖住什么。”
他调出陆子安公开资料里提到的“常用香水品牌”——某款售价五千元的沙龙香,主调是雪松和琥珀。但苏雨晴描述的味道是“甜腻”,像熟透的水果腐败前的气味,混合着某种……药味。
技师搜索了所有已知的、能用于神经药物载体的挥发性有机溶剂,然后与常见香水的后调成分进行交叉比对。
一个匹配项跳了出来:苯甲酸苄酯。一种常用的定香剂和溶剂,本身无毒,但能显着增强其他成分的皮肤渗透性和挥发性。在医药领域,它有时被用来作为某些经皮吸收药物的促渗剂。
陆子安在用香水掩盖什么?还是,那香水本身就是载体,里面溶了别的东西?
技师感觉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他关掉界面,从烟盒里磕出最后一支烟,点燃,深吸一口,让尼古丁灼烧肺叶。
屏幕上的暗红色波纹,还在无声流淌。
像血管里缓慢扩散的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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