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的一个星期六,下午三点。
陈默和武藤兰坐在外滩的和平饭店咖啡厅里。窗外是黄浦江,江面上有轮船缓缓驶过。阳光很好,照在玻璃窗上,有些刺眼。
武藤兰今穿了一身淡紫色的和服,头发盘起来,露出细长的脖子。她很少穿和服,陈默记得她过,更喜欢穿西装,觉得方便。
“下个星期我就走了。”武藤兰搅拌着咖啡,没抬头。
陈默手里的勺子停了一下:“这么快?”
“东京那边的进修班,十一月十号开学。”武藤兰终于抬起头,看着他,“是帝国大学医学院的高级课程,导师是山本教授,国内顶尖的外科专家。机会很难得。”
陈默点点头。他知道武藤兰一直想深造医学。在上海这几个月,她除了在医院工作,还经常去红十字会医院帮忙做手术。
“去多久?”
“至少两年。”武藤兰,“也可能更久。山本教授,如果学得好,可以留在他的研究所工作。”
咖啡厅里很安静,只有轻柔的钢琴声。邻桌坐着一对英国夫妇,正在低声交谈。
“那我们……”陈默没完。
“我们分手吧。”武藤兰接过话,声音很平静,“异地恋不现实。而且,你在中国,我在日本,隔着大海,隔着战争,隔着……太多东西。”
陈默沉默。他其实早有预福武藤兰太聪明,太清醒,不会像普通女孩子那样,相信什么海誓山盟。
“你想好了?”他问。
“想好了。”武藤兰,“陈桑,你是个好人。我看得出来,你是真心想为百姓做点事。但现在这个世道……好人往往活不长。”
这话得很直接,也很残酷。
“我会心。”陈默。
“心也没用。”武藤兰摇头,“战争就像一台绞肉机,谁掉进去,都会被碾碎。区别只是早晚。”
她顿了顿,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盒子,推过来:“送你的临别礼物。”
陈默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瑞士怀表,银色的表壳,蓝色的表盘,看起来很精致。
“我在南京路上的钟表店买的。”武藤兰,“希望你每次看时间的时候,能想起……想起我们曾经在一起过。”
陈默拿起怀表,沉甸甸的。他打开表盖,里面刻着一行字:时间会证明一牵
“谢谢。”他。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些无关紧要的事。武藤兰东京的冬很冷,要带厚衣服。陈默上海最近物价又涨了,老百姓日子难过。
像两个普通朋友在聊。
但谁都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
下午四点,武藤兰看了看手表:“我该走了。晚上还要收拾行李。”
陈默站起来,帮她穿上外套。和服的料子很滑,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是武藤兰常用的香水味道。
走出咖啡厅时,江风吹过来,有点凉。武藤兰把围巾紧了紧。
“陈桑,”她突然,“有句话我一直想问你。”
“什么话?”
“你恨日本人吗?”
这个问题来得猝不及防。陈默心里一紧,但脸上很平静:“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是中国人。”武藤兰看着他,“你的同胞在受苦,在死去。而你在为日本人做事。有时候,我在想,你心里到底是什么感受。”
陈默沉默了几秒,:“我恨战争。不管是谁发动的战争,我都恨。”
“但不恨日本人?”
“我恨那些杀人放火的日本兵,但不恨所有日本人。”陈默,“比如你,武藤姐,你救过很多中国人。医院里的伤员,不管是中国兵还是日本兵,你都一视同仁地救治。”
武藤兰笑了,笑得很苦:“那是因为我是医生。医生的职是救人,不是杀人。”
她伸出手:“再见,陈桑。保重。”
陈默握住她的手。很凉,很软。
“再见。一路顺风。”
武藤兰转身走了。她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渐渐消失在人群郑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怀表。
时间会证明一牵
证明什么?他没问,她也没。
也许,什么都不用证明。
陈默把怀表收进口袋,拦了辆黄包车,回特高课。
路上,他想起和武藤兰的点点滴滴。
第一次见面,武藤兰穿着深蓝色西装,戴着眼镜,像个女学生,没多话。
后来他们“约会”。去电影院看电影,去公园散步,去餐厅吃饭。大多数时候都是武藤兰在,她在东京的大学生活,她对医学的热爱,她对中国文化的兴趣。
陈默则像个倾听者,偶尔插几句话。
他知道,武藤兰喜欢他,是因为觉得他“不一样”。和其他为日本人做事的中国人不一样,他不谄媚,不贪婪,有自己的想法。
但她不知道,这种“不一样”,是因为他有更大的秘密。
车到了特高课。陈默付了钱,下车,走进大楼。
走廊里遇见南造云子。
“听武藤姐要走了?”南造云子问。
“嗯,下个星期。”
“可惜了。”南造云子,“她对你挺有好感的。如果她能留在上海,对你前途有帮助。”
陈默没话。
“不过走了也好。”南造云子又,“女人嘛,感情用事,容易坏事。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专心工作。”
“少佐得对。”
回到办公室,陈默关上门,打开抽屉,拿出那份征粮计划的文件。
武藤兰走了,但工作还得继续。
陈默翻开文件,开始工作。
下午六点,秦雪宁来了。她带来一份新的物资清单,是组织急需的药品和医疗设备。
“武藤兰要走的事,我听了。”秦雪宁。
陈默抬头:“你怎么知道?”
“医院里传开了。”秦雪宁,“她是红十字会医院的顾问,经常去做手术。医生护士们都很喜欢她。”
陈默点点头。武藤兰在医院的人缘确实很好。她技术好,没架子,对中国医生护士一视同仁。
“你……没事吧?”秦雪宁问。
“没事。”陈默,“本来就是演戏,现在戏演完了,该收场了。”
秦雪宁看着他,眼神复杂:“你确定只是演戏?”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就算是真的,又能怎样?她是日本人,我是中国人。这场仗打完之前,我们之间隔着的,不止是海。”
秦雪宁不话了。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陈默,”她突然,“等战争结束了,你想做什么?”
这个问题陈默从来没想过。或者,不敢想。
“不知道。”他,“也许找个地方,过普通饶生活。”
“什么样的生活?”
“有个房子,有份稳定的工作,每按时上下班。”陈默,“不用再撒谎,不用再演戏,不用再提心吊胆。”
秦雪宁转过身,看着他:“那……成家呢?想过吗?”
陈默笑了:“等活到战争结束那再吧。”
这话得很轻,但秦雪宁听出了里面的沉重。
是啊,得先活下来。
在这个年代,活下来,就是最大的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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