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时间转瞬即逝。
方舟七号基地的仓库里，徐教授带着几个懂机械的幸存者检查深潜装备。那些装备保存得意外完好，密封箱里的氧气瓶、潜水服、推进器都还能用，只是需要更换老化的橡胶圈和电池。
“这套mK-7型深潜服能抵抗两千米水压。”徐教授抚摸着银灰色的潜水服表面，“头盔有内置通讯器和照明系统，氧气供应最长支持八时。但那是理论值，实际可能更短。”
林越检查着推进器。那是个流线型的装置，两侧有螺旋桨，握把上有简单的控制钮。“速度怎么样？”
“静水状态下最高时速十五节，但海底有洋流和障碍物，实际能到一半就不错了。”雷刚走过来，他之前是沿海庇护所的渔民，对海洋了解最多，“而且我们要面对的不只是自然环境。”
“混沌海怪？”
“对。”雷刚脸色凝重，“我以前的庇护所就在海边，直到三年前被海怪攻破。那些东西……和陆地上的混沌生物完全不同。更聪明，更适应水下环境，而且很多是群体狩猎。”
陈启坐在旁边的物资箱上，正在保养他的能量手枪。经过基地医疗设备的治疗，他的伤势好了大半，但秩序之种的根基依旧脆弱。“我们有对付它们的武器吗？”
徐教授指向仓库另一侧：“那里有专门的水下武器。声波脉冲枪，能在水中产生冲击波，对软组织生物特别有效。还有电击矛，近距离作战用。”
林越走过去查看。声波脉冲枪造型笨重，像个加大号的手电筒。电击矛则是可伸缩的设计，收起时只有手臂长，展开后超过两米。
“各拿三套。”他做出决定，“轻装上阵，我们不是去打仗，是去取东西。”
最终确定的探险队有七人：林越、李清河、陈启、雷刚、徐教授，再加上雷刚手下的两个好手——阿杰和老刀。阿杰才二十岁，但精通机械；老刀是个沉默的中年人，据旧时代是特种部队的潜水员。
其余人留在方舟七号基地。这里相对安全，物资充足，至少能坚持半年。
第四清晨，队伍出发。
他们开走了基地车库里唯一还能动的车辆——一辆旧时代的全地形运输车。车况很糟，发动机噪音巨大，但能装下所有装备和七个人。
徐教授坐在副驾驶位，手里拿着导航仪。路线是他规划的：先向南穿越三百公里冻土苔原，抵达旧时代的沿海公路，然后沿着公路向东行驶五百公里，到达预定的下潜点——一座沉没城市的港口遗址。
“全程八百公里，如果顺利，四能到。”老人，“但这段路有六处已知的混沌巢穴，我们必须绕开或者快速通过。”
林越坐在车厢里，闭目养神。秩序之种在体内缓慢运转，无色晶石的裂痕又愈合了一些。他能感觉到，晶石内部正在形成某种新的结构，像是一颗种子在发芽。
进化在继续，悄无声息。
运输车在冻土上颠簸前校第一平安无事，只遇到几波低级混沌生物，都被远程火力解决。晚上他们在车内过夜，轮流守夜。
第二下午，麻烦来了。
导航显示前方是一条必经的峡谷，但徐教授的探测仪检测到峡谷内有高浓度混沌能量反应。
“绕路要多走一百五十公里。”雷刚看着地图，“而且另一条路靠近一个大型巢穴，更危险。”
“峡谷里是什么？”林越问。
徐教授调整探测仪频率：“生命信号很多，但很杂乱。可能是个混合巢穴，多种混沌生物共生。”
“能冲过去吗？”
“车不够快，而且峡谷太窄，一旦被前后堵住……”老刀摇头，“我建议徒步穿越，车留在这里。人更灵活，目标也。”
林越思考片刻，做出决定：“徒步。轻装，只带必要装备，车藏起来。”
七人换上便于行动的装备，每人背一个行军包。林越额外带了声波脉冲枪和电击矛，李清河背着医疗包，徐教授带着探测仪和资料。
峡谷入口狭窄，两侧岩壁高耸，遮住了大部分光。地面是乱石和枯骨，空气中有股腐臭味。
“保持间距，别靠太近。”林越打头阵，银色瞳孔在昏暗环境中微微发光，能看清黑暗中的细节。
队伍悄无声息地进入峡谷。走了约五百米，前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很多节肢动物在爬校
林越抬手示意停下。他蹲下身，看到岩壁上爬满了暗红色的甲虫，每只都有巴掌大，甲壳上有诡异的花纹。它们正在啃食岩壁上的一种发光苔藓，对经过的人类似乎没兴趣。
“蚀岩虫。”徐教授低声，“以矿物质为食，一般不主动攻击活物。但别惊动它们，受到威胁时会喷吐酸液。”
队伍心翼翼地从虫群下方穿过。甲虫们继续啃食苔藓，偶尔有碎石掉落，但没引发骚动。
穿过虫群区域后，峡谷变宽，出现了岔路。徐教授查看探测仪：“左边混沌浓度低，但探测到大型生物的热信号。右边浓度高，但信号分散。”
“走右边。”林越，“分散的敌人比集中的好对付。”
右边的岔路更狭窄，岩壁几乎贴在一起，只能侧身通过。黑暗中传来滴水声和某种黏腻的蠕动声。
突然，老刀低喝：“上面！”
林越抬头，看到洞顶垂挂着十几条藤蔓状的东西。但那些“藤蔓”在蠕动，末端有吸盘状的口器。
“触手蕈。”李清河脸色一变，“寄生型混沌植物，会注射麻痹毒素，然后把猎物拖上去慢慢消化。”
话音刚落，一条触手闪电般射向队伍末尾的阿杰！年轻人反应不及，被缠住脚踝吊起！
林越出手更快。军刺脱手飞出，斩断触手。阿杰摔在地上，脚踝处已经发黑麻木。
“快走！它们被惊动了！”
所有触手同时发动攻击！七人背靠背，武器挥舞，斩断一条又一条触手。但断掉的触手落地后还在扭动，从断面长出新的吸盘。
“不能缠斗！”雷刚吼道，“往前冲！”
队伍开始狂奔。林越断后，军刺和电击矛左右开弓，清出一条路。触手从四面八方涌来，越来越多的从岩壁缝隙中钻出。
跑了约两百米，前方出现亮光——峡谷出口！
但出口处蹲着个东西。
那是个臃肿的肉团，直径超过三米，表面布满眼睛和嘴巴。肉团下方伸出几十条粗短的腿，支撑着它缓慢移动。更可怕的是，肉团的所有嘴巴都在同时话，发出杂乱的人声片段：
“救命……好饿……杀了我……加入我们……”
“混沌聚合体。”徐教授声音发颤，“多种生物被强制融合的产物，有低级智能，极度危险。”
肉团发现了他们，所有眼睛同时转过来，所有嘴巴同时张开：“新鲜……血肉……留下……”
它开始移动，速度不快，但堵死了出口。
林越估算距离。出口宽约五米，肉团占了四米，只剩边缘一点缝隙。但岩壁湿滑，很难攀爬。
“声波枪！”他喊道，“瞄准它正中央！”
雷刚和阿杰同时举起声波脉冲枪，扣动扳机。无形的冲击波在水中传播效果最好，在空气中威力大减，但依然让肉团剧烈震颤，表面炸开几个血洞。
肉团发出刺耳的尖啸，所有嘴巴同时喷出暗绿色的酸液！
“盾！”
李清河木杖顿地，纯白色的秩序屏障展开，挡住大部分酸液。但屏障迅速黯淡，老人嘴角溢血——他的秩序之种还未完全恢复。
趁这机会，林越动了。
他将军刺咬在口中，双手握住电击矛，全力冲刺！在距离肉团三米时跃起，电击矛狠狠刺入肉团正中央的一只最大眼睛！
矛尖的电击装置激活，高压电流贯穿肉团全身！所有眼睛同时翻白，所有嘴巴发出最后的惨叫，然后整个肉团瘫软下去，不再动弹。
“快走！”
七人从肉团旁的缝隙挤过，冲出峡谷。
外面是开阔的丘陵地带，光刺眼。所有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清点人数，除了阿杰脚踝中毒，老刀手臂被酸液溅到灼伤，其他人都只是轻伤。李清河用秩序能量为他们处理伤口，暂时控制住恶化。
“不能停。”林越看着来路，峡谷里已经有新的触手在蠕动，“继续走，黑前要找到安全的宿营地。”
队伍再次启程。每个人都疲惫不堪，但没人抱怨。
傍晚时分，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扎营。没有生火，只吃了些能量棒和压缩饼干。
林越坐在营地边缘守夜。他的秩序之种在刚才的战斗中消耗颇大，无色晶石的愈合速度明显放缓。
李清河走过来，递给他一块高能量巧克力：“你的状态不对。”
“什么意思？”
“你的秩序能量……在变质。”老人盯着他，“不是变弱，而是变得不像秩序能量了。更中性，更……混沌。”
林越沉默。他知道李清河的感觉是对的。自从在世界树下进化后，他的力量就不再是纯粹的秩序。但他一直以为那是融合了混沌痕迹的结果。
“我检查过你的能量频率。”李清河继续，“它正在向某种未知的频谱偏移。如果继续下去，你可能既不是秩序觉醒者，也不是混沌生物，而是……第三种东西。”
“那会怎样？”
“不知道。旧时代的所有理论都没描述过这种状态。”老人叹气，“但你要心。力量的变化会影响心智，历史上很多强大的觉醒者最终都迷失了。”
林越想起守林人笔记里关于“秩序之子”的描述：失去部分人性，变成更接近“秩序概念”的存在。
他会变成那样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不变强，所有人都会死。如果迷失能换来胜利，他愿意冒险。
“我会注意的。”他最终。
李清河看了他一会儿，拍拍他肩膀：“早点休息，明还要赶路。”
老人回到营地中央。林越继续守夜，看着夜空中的星辰。
那些星星和旧时代看到的已经不同了。混沌侵蚀改变了大气成分，星光显得扭曲而诡异。
他突然想起时候，在第七庇护所的地下层，父亲指着破旧的文图册：“看，那是北斗七星。旧时代的人用它指引方向。”
现在北斗七星已经看不见了。
就像旧时代的一切，都在慢慢消失。
林越握紧军刺，冰凉的触感让他保持清醒。
不能迷失。
至少，在完成使命之前，不能。
夜深了，营地响起轻微的鼾声。
林越的银色瞳孔在黑暗中闪烁，如同两颗孤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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