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整，学校后街那家新开的私房菜馆，名为“静舍”。环境确实如林丹所，清幽雅致，竹影婆娑，每个卡座都有一定的私密性。
姜皓提前十分钟就到了，选了个靠窗的僻静位置。穿了件简单的黑色衬衫，衬得他冷白的皮肤和略显清瘦的身形更加突出。额角那块淡淡的粉色伤痕，在柔和的灯光下几乎看不出来。他坐得笔直，面前放着一杯清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目光看似平静地望着窗外流动的夜色，但微微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七点过五分，苏晚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也换了衣服，不再是白那件风衣，而是一条剪裁优雅的墨绿色连衣裙，衬得她肌肤胜雪，气场却依旧清冷夺目。她目光在店内扫了一圈，精准地落在他这边，然后不疾不徐地走了过来。
“抱歉，久等了。”苏晚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她身上带着一丝外面夜风的微凉，和极淡的、不同于白商场里的另一种冷冽香气。
“刚到。”姜皓同样言简意赅，将播推到她面前，“看看吃什么。”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很快移开，仿佛只是随意一扫。
苏晚也没客气，接过播，垂眸翻阅。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神情专注，仿佛真的只是在认真思考吃什么。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只有播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
姜皓的指尖在杯壁上敲击的节奏几不可察地加快了些。他酝酿着该如何开口，才能既不显得自己过于在意那些荒谬的谣言，又能把话题引向那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白脸”。直接问？太蠢。旁敲侧击？不符合他的风格。
就在他内心进行着激烈的逻辑博弈时，苏晚忽然抬起头，合上播，看向他：“你身体刚好，吃点清淡的吧。这里的蟹粉豆腐和上汤菠菜看起来不错。”她顿了顿，像是随口一提，又补充道，“哦，对了，下午遇到个老同学，他也推荐这家的醉蟹，是一绝。不过你现在不能吃寒凉的，就算了。”
老同学！
姜皓的心猛地一跳，敲击杯壁的手指瞬间停住。来了！他抬起眼，看向苏晚，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任何一丝不自然的痕迹。但她表情坦然，眼神清澈，仿佛真的只是在分享一个无关紧要的点菜建议。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迫自己用尽可能平静、甚至带着点学术探讨般的语气开口：“老同学？京都的？以前没听你提过。” 知道他是用了多大的自制力，才让这句话听起来不像是在盘问。
苏晚似乎对他的问题并不意外，拿起水杯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回答：“嗯，初中同学，夏鸣。好多年没见了，没想到他在京大医学院，今在商场碰巧遇到。” 她放下水杯，目光迎上他的视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弧度，“怎么？姜同学对我的社交圈感兴趣？”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挑衅和…玩味？像是一只优雅的猫，正懒洋洋地逗弄着爪子下的…某种情绪不稳的生物。
姜皓被她这眼神看得心头一窒，他移开视线，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了那股莫名的燥热。
“随口问问。”他声音有些发硬，“只是好奇，什么样的‘老同学’，能让苏会长在百忙之中，停下脚步‘相谈甚欢’，甚至被人拍到网上，闹得满城风雨。”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酸溜溜的味道。
苏晚身体微微前倾，手臂搭在桌上，靠近了他一些，压低了声音，仿佛在分享什么秘密：“哦？原来姜同学也看到那些无聊的八卦了？怎么样？拍得还行吗？我看角度抓得挺‘巧妙’的，差点连我自己都信了。”
她靠得很近，那股冷冽的香气更加清晰，甚至能看清她眼底映着的、他自己有些紧绷的倒影。
姜皓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她不仅承认了，还用这种调侃的语气！她到底知不知道那些谣言得有多难听？还是…她根本不在意？甚至觉得很有趣？
姜皓放下水杯，杯子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盯着她，“苏晚，你觉得这很有趣？和一个…‘面相斯文，眼神闪烁，流于表面’的男人传这种低级绯闻…” 话音刚落，姜皓就后悔了。这话里的醋意和攻击性太明显了，完全不符合他一贯的风格。
苏晚显然也愣了一下，随即，她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事情，肩膀微微抖动起来，最终没忍住，“噗…”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微微弯起，那股冷冽的气场瞬间柔和了许多，竟有种惊心动魄的明媚。
姜皓被她笑得更加窘迫和恼怒，耳根彻底红透，梗着脖子：“你笑什么！”
苏晚止住笑，但眼底的笑意还未褪去，她重新靠回椅背，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慢条斯理地：“我笑…原来我们姜大神不仅代码敲得好，还会看相了？隔着照片就能看出人家‘眼神闪烁，流于表面’？嗯…逻辑呢？”
她故意学着他平时的口头禅，语气里满是揶揄。
姜皓：“……” 他被堵得哑口无言。
就在这时，服务员开始上菜了。蟹粉豆腐香气扑鼻，上汤菠菜青翠欲滴，暂时打破了这尴尬又暧昧的僵局。
“吃饭吧。”苏晚拿起筷子，仿佛刚才那段针锋相对从未发生过，“不是感谢我吗？先让我看看这家的蟹粉豆腐，是不是真像我那位‘流于表面’的老同学的那么好吃。”
她特意加重了“流于表面”四个字，眼含戏谑地瞥了姜皓一眼。
姜皓憋着一口气，闷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豆腐塞进嘴里，食不知味。这顿原本意在“感谢”和“侦查”的晚餐，彻底偏离了轨道，变成了一场气氛诡异、暗流涌动、醋意与笑意齐飞的鸿门宴。
而与此同时，私房菜馆窗外不远处的绿化带后面，三个鬼鬼祟祟的脑袋正叠在一起。
林丹举着手机，镜头透过树叶缝隙对准窗边的卡座，激动得声音发颤：“泽哥晨哥！看到了吗！靠得好近！老姜好像生气了！嫂子在笑！绝对是在逗他！这气氛！这张力！磕死我了！快！泽哥你块头大挡着我点了！晨哥！快分析一下他们现在的微表情属于什么恋爱阶段！”
沈晨推了推被邱泽挤歪的眼镜，严谨地观察着：“观姜皓面色，似有薄怒，然耳廓赤红，乃气血上涌之兆，非真怒也，实为…羞窘。观苏会长，笑意盈眸，掌控全局，似猫戏鼠…此阶段，可称之为…‘暧昧博弈期’或‘单向撩拨与反向吃醋期’…”
邱泽努力缩着庞大的身躯，憨憨地问：“丹子…我们这样偷看…不好吧？被老姜发现会打死我们的…”
“怕什么！为了皓月当空的伟大事业！牺牲我算得了什么！”林丹义正辞严，镜头怼得更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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