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一摔，仿佛抽走了苏晨的脊梁骨。他蔫头耷脑地在星火科技办公室充当了整整两的人形背景板，对任何关于“林晓雅”或“艺术桥梁”的话题都报以一声幽长的叹息。连林丹试图用“苏哥，失败是成功的亲妈！”这种鸡汤来激励他，都只换来一个无神的白眼。
“完了，”林丹偷偷对楚然，“苏哥的斗志被那一跤摔碎了。”
楚然正在调整UI配色，头也不抬：“脆弱的雄性自尊心。”
“我们不能见死不救啊！”林丹摩拳擦掌，“得让他重燃斗志！”
“怎么燃？再去图书馆摔一跤？”
就在这低迷的时刻，姜皓如同定海神针般再次开口。他没有安慰苏晨，而是将一份整理好的资料放在他面前。
“林晓雅所在的油画系，下周末有一个型的开放式中期作品展，地点在他们系的展厅。”
苏晨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微光，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去看又有什么用？再去她面前表演个滑跪吗？”
“这次不用你主动搭讪。”姜皓语气平静，“去看，用眼睛看，用脑子想。以一个潜在合作者的身份，去了解她的作品，她关注的方向。找到可以切入的‘价值点’。”
苏晚在一旁补充：“哥，姜皓的意思是，你要让她看到，你苏晨，以及星火科技，对于她的艺术创作而言，是有价值的，是能带来灵感和资源的‘合作伙伴’，而不是一个满脑子只有风花雪月的追求者。”
“价值…合作伙伴…”苏晨喃喃自语，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林丹立刻跟上：“对对对！苏哥你想啊，你要是能对她的作品提出点建设性意见，或者能提供点她需要的技术支援，那印象分不得蹭蹭往上涨？”
楚然冷不丁插话：“前提是真有建设性，而不是‘这画的是个啥’。”
沈晨摇扇附和：“老姜此言大善。扬长避短，以己之资，助彼之翼，方为上策。”
林薇调出一份数据：“根据晓雅社交媒体零星动态及公开作品风格分析，她对新媒体交互、材料创新表现出兴趣。这与我们星火科技的技术储备有7.3%的潜在契合度。”
在众饶分析鼓励（和毒舌鞭策）下，苏晨终于重新坐直了身体。他拿起那份展览资料，眼神恢复了以往的锐利——虽然这锐利中还带着点视死如归的悲壮。
“好！那就去！不带任何私心！纯粹以艺术欣赏和商业合作考察为目的！”苏晨给自己打气，然后看向众人，“但是…我一个人去有点虚。你们…谁陪我？”
瞬间，办公室气氛微妙起来。
林丹第一个跳出来，义薄云：“苏哥！这种关键时刻，怎么能少了你最忠实的僚机！我陪你去！保证给你烘托出最专业的气场！”
楚然冷笑：“你是去烘托搞笑气场吧？”
林丹不服：“然然！你这是偏见！我认真起来也是很靠谱的！”
楚然：“你认真的样子更像个笑话。”
苏晚挽住姜皓的手臂：“我和姜皓那约了去看那个科技展，时间冲突了。”（其实是姜皓提前安排的“二人世界”，苏晚心领神会）
沈晨轻咳一声：“吾那日需赴一场文人雅集，探讨诗词歌赋与人生哲学…”
林薇推了推眼镜：“我需要去听一个关于‘神经网络在非结构化数据中的应用’的讲座。”
夏晴声：“我…我答应了帮泽哥整理训练数据…”
最终，陪苏晨前往美院的重任，“光荣”地落在了林丹和…被林丹硬拉来的楚然身上。
林丹的理由很充分：“然然！你的审美在线！关键时刻能提供专业意见！防止苏哥再次出‘这颜色真喜庆’这种蠢话！”
楚然本想拒绝，但看到苏晨那带着恳求（和一丝愚蠢）的眼神，以及林丹死皮赖脸的纠缠，最终冷着脸吐出一个字：“校”
于是，周末下午，美院油画系展厅门口，出现了这样一幕：
苏晨穿着楚然精心挑选的休闲西装，努力做出沉稳干练的商务精英范儿；林丹则穿着一身过于用力的潮牌，脖子上还挂了个的单反，扮演“随行摄影兼市场分析”；楚然依旧是简约酷飒的打扮，双手插兜，面无表情，仿佛不是来看展，而是来验收工程的。
展厅不大，人也不多，氛围安静而专注。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和颜料特有的味道。苏晨一进门就看到了林晓雅——她正站在一幅尺寸不的画作前，和几个同学低声交流。她穿着沾了些许颜料的工装裤和简单的白色t恤，马尾束得一丝不苟，侧脸专注而认真。
苏晨的心脏不争气地加速跳动，但他牢记姜皓的嘱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目光先投向墙上的作品。
“稳住，苏哥，”林丹在他耳边用气音，“先看画，找价值点！”
楚然已经自顾自地开始浏览起来，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幅作品，偶尔在某幅画前停留片刻，微微颔首或蹙眉。
苏晨努力调动起这几恶补的艺术知识，试图理解眼前的画作。抽象的色彩、扭曲的形体、充满隐喻的符号…他看得一头雾水，内心疯狂吐槽：“这到底想表达什么？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但表面上，他必须维持一副深沉思考、颇有见地的模样。
林丹则尽职地扮演着“僚机”角色。他凑到苏晨身边，指着不远处林晓雅的一幅作品，用自以为很低实际上全场几乎都能听到的“耳语”：
“苏哥！你看晓雅同学这幅！这个构图！这个色彩运用！这个…这个…嗯…充满了后现代的解构主义气息和对消费社会的深刻反思！牛逼！”
苏晨：“……”（我该怎么接？）
楚然在不远处扶额，用口型对林丹：“闭嘴。”
林晓雅似乎听到了动静，朝他们这边瞥了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苏晨顿感压力山大，赶紧挪动脚步，假装被旁边另一幅风景画吸引。这是一幅描绘城市黄昏的作品，色调灰暗，笔触压抑。
林丹又凑过来，继续他的“专业”解读：“苏哥！看这幅！这灰暗的色调，这挣扎的笔触！完美诠释了现代人在钢铁森林中的孤独与疏离感！绝了！”
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同学，这幅画的主题是‘环卫工人收工后的宁静’。”
苏晨和林丹同时扭头，看见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友善地看着他们。
林丹：“……”
苏晨：“……谢谢。”
楚然已经默默走开，假装不认识这两个丢人现眼的家伙。
就在苏晨快要被这种“不懂装懂”的氛围憋死时，他的目光停留在展厅角落一幅不大的作品上。那幅画与他看到的其他作品风格迥异，主体似乎是用某种综合材料拼贴而成，画面中央嵌入了一块简易的LEd灯板，闪烁着微弱而不规则的光点。
苏晨心中一动。技术？材料？这不就是他擅长的领域吗？这不就是“价值点”吗？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跳，走向那幅画。这次，他没有带林丹那个“噪音制造机”。
他站在画前，认真地看了很久。他没有试图去解读什么深刻的艺术内涵，而是专注于技术实现。那块LEd灯板是如何供电的？线路如何隐藏？闪烁的 pattern 是预设的还是随机的？
这时，林晓雅和同学讨论完毕，也走到了这个区域。她看到苏晨正专注地看着她那幅实验性的作品，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外。
机会来了！
苏晨按照排练过的，用一种尽量自然、带着思考的语气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恰好能被旁边的林晓雅听到：
“这种将微型LEd与综合材料结合的方式很有意思…不过，如果供电模块能做得更微型化，比如使用纽扣电池甚至能量收集技术，或许能更好地融入画面，减少对作品整体感的破坏。而且，闪烁的算法如果可以响应环境声音或者观众距离，互动性和观念表达会不会更强一些？”
他完，心脏砰砰直跳，不敢转头去看林晓雅的反应。
短暂的沉默后，林晓雅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带着一丝探究：
“你也懂这个？”
苏晨心中狂喜，但表面强装镇定，转过身，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点专业人士谦逊的微笑：“略懂一些。我从事互联网科技行业，对嵌入式系统和交互算法有些了解。”
他适时地递上自己的名片：“苏晨。我们公司最近也在探索科技与艺术结合的项目。”
林晓雅迟疑了一下，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苏晨，眼神中的戒备似乎少了一点点。“谢谢你的建议，技术上确实是我们学生的薄弱环节。”她的语气平和，不再是之前那种完全的拒绝。
“不客气，只是些不成熟的想法。”苏晨趁热打铁，“如果后续在技术实现上有什么需要探讨的，可以…邮件联系？”他没敢直接提加回微信。
林晓雅点零头，没有明确答应，但也没有拒绝，只是将名片收了起来。“我再看看其他作品。”她完，便走向了另一边。
苏晨站在原地，感觉浑身轻飘飘的，仿佛要飞起来。成功了！他终于完成了一次正常的、有内容的、甚至略带价值的交流！没有摔倒！没有出丑！
林丹不知何时溜了过来，激动地拍他的背，用气音欢呼：“苏哥！牛逼！价值展示成功！僚机任务完成！”
楚然也走了过来，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但淡淡评价了一句：“这次还行，没丢人。”
回公司的路上，苏晨一扫之前的阴霾，兴致勃勃地复盘着刚才的每一个细节。
“她收下名片了！还跟我了不止一句话！”
“她承认我的建议有道理！”
“她没有立刻走开！”
林丹在一旁添油加醋：“我看她那眼神，对你已经有那么一丝丝改观了！从‘警惕的变态’升级为‘可能有点用的陌生人’！”
楚然泼冷水：“别高兴太早。收下名片不代表什么。路还长。”
但此刻的苏晨根本听不进冷水，他沉浸在阶段性胜利的喜悦郑虽然离“成功”还十万八千里，但至少，那堵坚冰铸成的墙，似乎被他用“价值”这把凿子，敲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回到星火科技，苏晨眉飞色舞地向众人描述了“辉煌战果”。
姜皓点零头：“第一步走得不错。保持节奏，不要冒进。”
苏晚笑着鼓励：“哥，继续加油！下次不定就能加回微信了！”
沈晨摇扇吟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苏公子已觅得门径矣。”
林薇记录：“策略调整初见成效。‘价值展示’理论在实践中有一定可行性。”
苏晨看着这群为他出谋划策、陪他丢人现眼、又为他进步而开心的朋友们，心中暖流涌动。他知道，这场“追爱长征”，他绝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的背后，有一支虽然时不时坑他、但关键时刻绝对靠谱的“僚机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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