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界在金色光柱的冲击下,透明屏障泛起剧烈的波动,随即迅速向两侧退散、消融。
屏障后的景象,随着视野的开阔,如一幅画卷骤然展开在所有人面前。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的营帐。
它们紧贴着山脚,覆盖了目之所及的土地,简陋而顽强。
许多人影从那些营帐中钻出,迅速朝结界开口处汇聚而来。
他们穿着各异,有的已是破损的法袍,有的干脆是粗布衣衫,但无一例外,脸上都带着震惊与戒备。
在这些修士身后约五百米处,一道巍峨得令人窒息的巨型关隘,横亘在两座陡峭的山峰之间,彻底截断了去路。
那关隘墙体呈现出一种历经无数次轰击的斑驳与厚重。
而此刻,关隘之上,正爆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各色光芒,火球、剑气、土盾,在关隘外侧的空中碰撞、炸裂。
即便相隔甚远,那沉闷的轰鸣,法器交击的锐响,以及隐约传来的咆哮的厮杀声,都清晰地宣告着一场惨烈战斗正在持续。
显然,那道关隘,才是真正的前线。
而眼前这片营地,是前线之后,最后一道相对脆弱的缓冲与休整地带。
当结界完全消散,齐康也终于看清了眼前这群修士的真实状态。
他们大多面容憔悴,眼窝深陷,脸上、身上带着新旧交叠的伤痕与污迹。
衣服在长期战斗与缺乏补给下变得褴褛,许多人甚至只是草草包扎着伤口。
尽管他们眼中燃烧着不屈的战意,握紧武器的手依然稳定,但那弥漫在周身的疲惫感,却怎样也掩盖不住。
齐康心中肃然起敬。
他能够想象,在资源匮乏、强敌环伺的绝境下,依靠这样一道关隘,这些人坚守了何等漫长的岁月。
他上前一步,对着这群陌生而可敬的战士,郑重地深深一揖。
“晚辈齐康,携家人与同道,拜见诸位前辈。烦请代为通传。”
结界内的人群顿时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修士们互相交换着眼神,窃窃私语,脸上的震惊远远多过戒备,仿佛眼前发生的事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一个看起来年岁较长、须发灰白的老修士走出,他嘴唇哆嗦着,手指着已然消失的结界,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你们……你们竟然把结界打开了?!”
齐康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但仍恭敬问道:“前辈,此结界……莫非开不得?”
“不是开不得!是至少现在不能开啊!”老修士急得跺脚,脸上皱纹都挤在一起,“你们可知,这结界是我等身后亿万凡俗生灵的最后一道保险!
万一……万一前线关隘有失,哪怕只漏过来一股魔族精锐,对于后方那些几乎没有自保能力的普通人来,就是灭顶之灾!
我们在此苦守,不仅仅是为了杀敌,更是为了将这危险彻底隔绝在簇!”
齐康心中一沉,但眼神依旧坚定:“前辈,我等此来,并非鲁莽。正是知晓前线艰苦,不愿见诸位前辈孤军奋战,特来支援。我与魔族之间,亦有血海深仇待算!”
“好大的口气!”
一个更加浑厚的声音,陡然从营地后方传来,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
只见一道身着铠甲的身影,自关隘方向凌空踏步而来。
他每一步落下,仿佛都踩在无形的阶梯上,带着千军万马的肃杀之气,转眼便落在齐康身前数丈之地。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周身那股久经沙场、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凛冽杀气,便让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周围修士见到此人,无论老少,尽皆齐齐躬身行礼:“参见秦统帅!”
秦统帅?齐康心中一动,瞬间联想到了那面二级关隘上的“秦”字大旗。
他不敢怠慢,再次抱拳行礼,态度不卑不亢:“晚辈齐康,见过秦统帅。”
秦统帅目光如电,缓缓扫过齐康身后的每一个人。
他的视线从王婉柠、邓超、齐钧宸、苏柔等人身上一一掠过,最终,定格在齐康身上,微微眯起了眼睛。
“你……是外界生灵?”秦岳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洞察般的锐利。
“正是。”齐康坦然回答,“晚辈于数月前穿越至此,与我同来的,除了眼前这些生死与共的伙伴,更有十数亿同胞散落各地,皆在为了对抗魔族而竭力提升,以求有朝一日能共赴战场。”
听到十数亿同胞几字,秦岳冷硬的脸部线条似乎略微缓和了一丝。
他点零头,沉声道:“本帅秦岳,镇守此镇魔关,已五载有余。”
秦岳!镇魔关统帅!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齐康及身后所有人神情一肃,敬意油然而生。
正是眼前这位将军和他麾下的将士,在这绝地死守了五年,为后方赢得了喘息之机。
齐康顺势问道:“秦统帅,晚辈此前曾见过一面秦字战旗,高悬于二级关隘之上,敢问……是否与您有关?”
秦岳眼中精光一闪,看向齐康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意:“看来,你便是那些求生者中脱颖而出的人了。
不错,那旗是我派人所立,亦是受故人所托,为的便是筛选与引导如你这般的外界英杰。”
他仿佛知道齐康接下来要问什么,直接抬手制止:“至于受何人所托,你不必问,我亦不能。”
此时,齐康身后的古德奈斯快步上前。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以新城帝国君主最郑重的礼仪,对着秦岳深深一拜:
“新城帝国国君,古德奈斯,谨代表帝国四千三百万子民,拜谢秦统帅及所有守关将士高义!若无诸位前辈在此舍生忘死,抵挡魔族兵锋,我帝国绝无可能存续至今!”
秦岳的目光落在奈斯身上,看着她虽显稚嫩却已然颇具威仪的举止,眼中掠过一丝感慨:
“你们能在魔族的缝隙中生存下来,建立国度,庇护生民,亦是好样的。坚守,从来不止在前线。”
奈斯抬起头,眼眶微红,声音却清晰坚定:“前辈们在前线流尽的鲜血,后方的子民永不敢忘。
待此间事了,我必在国内为所有战死于茨勇士立长生碑,让他们的名字与功绩,世代传颂!”
秦岳摆了摆手,神色重新变得凝重,目光投向那已被打开的结界缺口:
“这些后话,暂且不提。结界已破,意味着此界最后一道安全屏障消失。从此刻起,前方后方,已连为一体,福祸同当。”
他转向齐康,语气严肃:“你前来解决魔族之患,志气可嘉。但……”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齐康身后众人,在齐钧宸身上微微停顿,“恕我直言,观你麾下众人,修为最高者不过炼气九层。”
他指了指齐钧宸,又看了看灵枢、白龙和玄影:“除了一位神凰血脉、一匹紫霄马、一头青木灵龟气息不凡,其余人或修为尚浅,或根本未入道途。
你们此刻打开结界,确实太过急牵若能再蛰伏积累五年,胜算或能多上几分。”
显然,服用了机丹的齐康与苗苗,在未主动释放气息时,以秦岳之能,也未能立刻看穿他们的真实底细。
齐康没有直接辩解。他只是心念一动。
唰!
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他身旁,正是加特林。
加特林刚一现身,似乎还有些茫然,晃了晃脑袋。
然而,就在它出现的瞬间,原本面色沉凝的秦岳,瞳孔骤然收缩!
他死死盯着加特林,脸上的威严与凝重瞬间被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取代。
那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前踏出一步,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失声喊道:
“二狗子?!你……你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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