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悦睁开眼，视线朦胧中，一眼便看见了守在床边打盹的云珏。他眉头微微蹙着，连睡梦中都带着紧绷，看样子，又是彻夜未眠地守着她。
这场景太过熟悉，恍惚间竟与那次在庄子上时重叠。
那时他们才刚相识不久，她还是个贪生怕死，只知吃喝享乐的米虫，没想到时光过得这么快，如今的她，早已褪去了昔日的怯懦，不仅有自己的责任，还有了想要守护的人。
她抚上他的下颚，触到一片扎手的胡茬，怪了，为何男饶胡子长得这么快？
指尖刚一顿，便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握住。
“你醒了。”
云珏眼里的困意瞬间褪去，只剩满眼的温柔。
“云珏，你还记得在庄子上的那晚吗？我当时，真的快吓死了，是你，像神一样出现，救了我。”
“怎能不记得？那晚你做了噩梦，攥着我的手不肯松开，我便也舍不得放开你。那时你待我与陌生人无异，可我，早已打定了主意，这一辈子，都不会放开你的手。”
苏悦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都怨你，早就认出了我，却一直把我蒙在鼓里。”
“你当初不是，不想与皇家有任何牵扯吗？再……”云珏满心无奈，不自然地道，“你我生得好看，我便想，等你看习惯了我，再告诉你真相，也好让你心甘情愿地留在我身边。”
“哦？”苏悦挑眉，“你这是打算出卖色相，哄我留在你身边？”
云珏被她得耳尖泛红，仍是坦诚道：“只要你喜欢，别出卖色相，就算要我这条命，都可以。”
“哈哈哈……嘶——”苏悦被他这副掏心掏肺的认真模样逗得直乐，可笑声刚起便扯到肚子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这肚子上的伤也太折磨人了，笑都不能笑，一点劲都使不得。”
抬眼却见面前的男人在无声落泪，她顿时哭笑不得：“你这……咱俩是不是弄反了？该掉金豆子的是我才对。”
云珏双手捧着她的手，凑到鼻尖：“我怕……我真的好怕。每次有危险，我都护不住你，看着你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你知道我有多慌？看见你疼，我的心有多疼？”
苏悦的眼眶也跟着泛了红，轻声安慰道：“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只是……我以后，没有家了。”
“不，你有家。”云珏用指腹拭去她眼角的湿痕，“我有你，你有我，从今往后，我们俩待在一起的地方，就是家。伯父伯母一直惦记着你，我已经悄悄让人传了信报平安，你别挂心。”
“多谢。”苏悦只轻轻吐出两个字，便抿紧了唇不再言语。
云珏耐心地哄着她：“你那断亲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幌子，你们心里哪能真放下彼此？伯父还，让你借着养赡功夫好好歇歇，等往后事态稳了……”
“主子，药来了。”门外传来东阳的声音。
“进来。”
云珏心翼翼地扶着苏悦，让她慢慢靠在床头。
药刚喂到一半，南风便神色匆匆地进来禀报：“主子，陛下召您入宫，是有要事商议。”
云珏却恍若未闻，依旧拿着勺子喂苏悦喝药。
直到一碗药全部喂完，他拿出帕子，擦了擦苏悦的嘴角，温声道：“我去去就回，你乖乖躺下休息，别胡思乱想，等着我回来。”
苏悦轻轻摇了摇头：“我先坐一会儿，缓一缓再躺。”
云珏走到门口，吩咐西棠进来守着，又再三嘱咐她务必照看好苏悦，不许有丝毫差池，这才放心离去。
他这一去，直到暮色四合才归来。
苏悦心中虽有疑惑，却也没有多问，直到两日后，才从西棠口中得知出了大事，西戎突然来犯，边境告急。
在床上躺了好几日，她实在躺不下去了，闹着要下地活动活动筋骨。
云珏拗不过她，只得应允，每日扶着她在廊下慢慢走动。
苏悦忍不住感叹，夕阳西下，廊下竹影摇曳，要不是她身受重伤，这岁月静好的模样，还真叫人满心欢喜。
见云珏依旧神色平静，苏悦停下脚步，蹙眉问道：“这次，需要派人带兵增援吗？”
“放心吧，已经有人领兵前往了。”
云珏见苏悦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显然是想知道更多细节，便补充道：“是萧砚辞，他带着镇南军，已经出发了。”
“哦？”苏悦满脸诧异，“我记得，镇南王一直不愿意把兵符交给萧砚辞啊？”
萧砚辞做了这么多年的世子，接管了镇南王府的大事务，可兵符不在手中，始终少了几分底气。
“谁晓得呀，不定是拿刀子架在他爹脖子上逼来的兵符呢？”
苏悦脸一沉，冷声道：“好好话。”
真是的，这家伙阴阳怪气的，到底在指桑骂槐谁呢？
云珏见惹苏悦生气，立马改口：“逗你玩呢，那兵符本就该是他的。倒是他那个庶兄，后院起火，闹得不可开交。这和镇南王当年如出一辙，只不过他那大嫂，可不像当年的镇南王妃那般懦弱可欺。”
“这么来，你又看了场好戏。”苏悦的笑容刚浮现在脸上，眼神便又暗了下去，“他们……还好吗？还有宁王妃。”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宁王妃一切安好，你不必担心。只不过，就算你与苏家断了亲，苏相还是因为你的事情，遭到了朝中官员的弹劾，处境不算太好。”
“那你呢？”苏悦满脸担忧地望着他，“你会不会因为我的事情，也受到牵连？”
“我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我便奏请陛下，请求除籍，或是自请贬为庶人，远离这朝堂纷争。那些功名利禄，荣华富贵，于我而言，本就无关紧要。只要能和你在一起，相守一生，我什么都愿意放下，我不是嘴上，我是认真的，那些折子，我早已备好，随时都可以递上去。”
苏悦看着云珏眼里的认真，心里是满满的感动，轻叹道：“得夫如此，此生足矣。”
得到回应的云珏眼睛一亮：“余生相伴，不负初心。”
晚风中，两人紧紧相拥在一起，云珏心中那份隐隐的不安，终于悄然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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