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尘转头望向四只，官已经耐不住性子，偷偷用指尖在石桌上画符。
金光刚闪过一丝，就被凌瑶轻轻敲了敲手背。
她吐了吐舌头，连忙收回手，乖乖坐好，只是眼底还藏着几分狡黠；
克己正蹲在地上，用树枝一笔一划地学着写字，眉头微蹙，学得格外认真，连尾巴都忘了晃动；
星月则懒洋洋地趴在凌瑶膝头，银白的尾巴尖随着念书的节奏轻轻晃，耳朵时不时动一下，像是在认真听讲。
白浅羽的目光却一直落在他身上，从他被阳光染成浅金的发梢，到他握着石阶边缘的手。
眼底的温柔像春水，漫了又漫，几乎要溢出来。
分别的四年多像被这晨光熨平了褶皱，那些思念与牵挂，都化作了此刻的安稳。
——他在，她在，孩子们在，连风里都带着家的味道，暖融融的。
廊下的阴影渐渐缩短，阳光爬上朱红的门框，将两饶影子叠在一起，像幅晕开的水墨画，浓淡相宜，恰好是岁月该有的模样。
日头渐渐爬到葡萄架顶，鎏金般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隙，筛下细碎的光斑，在摊开的书卷上轻轻跳跃，将墨字染得暖融融的。
学习的时光总显得绵长，长到能数清凌瑶念出的每一个字，连尾音的轻颤都清晰可闻；
又短得像指间流过的沙，攥不住半分。
——转眼已近午时，院中的读书声才伴着一声轻缓的“今日就到这里”暂歇。
凌尘仍坐在廊下的青石板台阶上，背脊微挺，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石阶上被岁月磨出的凹痕，触感粗糙而温润。
他的目光落在院中那个的身影上，凌瑶正屈膝半蹲，耐心地给最的官讲解笔画。
她白嫩的手握着官肉乎乎的手腕，另一只手捏着根细长的树枝，在松软的泥土上一笔一划地写“人”字。
笔尖划过泥土时，她特意放慢了速度，手腕轻轻顿了顿，轻声叮嘱：
“撇要舒展，像飞鸟展翅；捺要沉稳，落地生根才稳当。”
见一旁的星月托着腮，眼神直直盯着书卷上的山水插画发怔。
她便停下手中的动作，放下树枝，伸手轻轻点零画中的芦苇，柔声道：
“你看这水边的蒹葭，多像《诗经》里写的‘蒹葭苍苍，白露为霜’，风一吹，就会沙沙响呢。”
声音温温柔柔的，像春日里拂过湖面的微风，生怕惊扰了什么。
恍惚间，时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回了四年前。
那时的凌瑶还扎着两束总爱散开的羊角辫，发梢系着浅粉色的绒球，常常踮着脚尖，手使劲够他案上的毛笔。
墨汁沾得满手都是，甚至蹭到了鼻尖，活像只花猫，却笑得一脸灿烂，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他教她写“”字，她总把横画写得歪歪扭扭，还振振有词地仰着脸辩解：
“师傅，上的云就是弯的呀，我写的是云里的！”
教她背《静夜思》，她死活记不住“疑是地上霜”这句，却能指着窗外的明月，脆生生地：
“师傅，月亮像瑶瑶的银镯子，亮亮的，圆圆的！”
而眼前的凌瑶，眉宇间早已褪去了那时的稚气，眉眼舒展，多了几分沉静。
她会在官写错字时，轻轻蹙起眉头，长睫微垂，却又立刻放缓了语气，伸手揉了揉官的头顶，柔声鼓励：
“再试试，你很聪明，这次一定能写好。”
她会从袖中取出用油纸包着的点心，心翼翼地分成两半，将大的那半递给一旁乖乖坐着的克己，笑着：
“读书费力气，要吃饱才有力气学新知识呀。”
连她握笔的姿势，都像模像样地学着他当年的样子，指尖微微用力，指节泛出淡淡的粉白，透着股不服输的认真与执拗。
她的学识早已远超同龄孩子，性子更是沉稳得让人惊讶。
——方才官坐不住，闹着要先去摘葡萄玩，她没有生气，只是轻轻合上书卷，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敲了敲，笑着提议：
“我们再读三页，读完了，我们就一起去摘最大最甜的葡萄，好不好？”
既守住了读书的规矩，又给了孩子台阶下，那份从容与妥帖，哪像个才八岁的孩子？
凌尘的目光缓缓落在她发间系着的素色丝带上，那是浅羽生前最常系的样式，素雅又温柔。
想起这四年因在外游历而缺席的陪伴，他的心头微微发涩，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着。
他错过了她第一次完整背完《千字文》时的雀跃，那时她定是蹦蹦跳跳地想找他分享，却只看到空无一饶庭院；
错过了她握笔写好第一个工整的“正”字时的骄傲，那时她定是举着宣纸，盼着他能夸一句“瑶瑶真棒”；
更错过了她从一个跌跌撞撞、爱哭鼻子的丫头，长成如今亭亭玉立、温柔懂事的少女的每一个瞬间。
他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在石阶上敲出轻缓的节奏，一声，又一声，像是在叩问流逝的时光。
或许，那些逝去的时光终究无法弥补，但往后的日子还很长。
他可以静下心来，听她讲私塾里的趣事，听她抱怨先生布置的课业太多；
可以站在廊下，看她练枪时日渐稳健的招式，看她从笨拙到利落的蜕变；
可以在她解不出难题时，像当年那样，俯身靠近，用温热的指尖在她手心里一笔一划写下答案，感受她掌心的微凉与颤抖。
阳光穿过廊柱，在他脚边投下晃动的光影，明明灭灭。
凌瑶恰好抬头，清澈的目光与他撞在一起，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立刻露出个灿烂的笑容，像颗刚剥开的糖，甜得人心都化了。
她挥了挥手里的树枝，脆生生地喊道：
“师傅！师傅！我们学会写‘卯’字啦！你快来看！”
凌尘笑着朝她点头，眼底的温柔如同春水般漫了开来，将所有的愧疚与遗憾都悄悄淹没。
是啊，日子还长，他们还有无数个清晨与黄昏，有足够的时间，把那些缺失的陪伴，一点一点，慢慢补回来。
他站起身，脚步轻缓地朝院中走去，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也洒在那个向他跑来的身影上，暖意融融，岁月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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