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的晨雾裹着药香，在回春草的叶片上凝成水珠。
许光建背着塞得满满当当的背包，站在石屋门口，指尖反复摩挲着那块刻着“百里香”的木牌——是千代源昨夜塞给他的，“见牌如见人”。
“走吧。”千代源的声音比往常低了些，青布长衫的领口沾着片气叶草，是今早打理药圃时蹭上的。他往许光建手里塞了个油纸包，里面是晒干的回龙草，
“这东西泡水喝，能解练功岔气的毛病。”
许光建的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句“前辈多保重，徒儿就此告辞了。”。
他想起半年来的日子，石屋的油灯、药圃的晨露、崖壁的石缝，还有老人总挂在嘴边的“当年在宫里”，突然觉得眼睛发酸。
千代源也知道徒离别是为了夺回那千年雌雄灵芝，完成研制长生疫苗的使命。
许光建嘴唇动了动，似乎要想什么，他突然跪在千代源面前：“徒儿这次离别，不知何日相见，多谢师父半年的指点。”
千代源扶起他：“我一百多年生活在这里，无牵无挂，多情自古伤离别，有缘能相见。”
“师父，如果我把长生疫苗研制成功，我前来找你，接你去过过外面的生活。”许光建对千代源真诚地。
“唉，我自由习惯了，能在这里活多久就活多久，再你出去了，可能找不到这里了。”千代源。
“师父，我会记得的，估计要不了多久，我一定找回来。”许光建看着师父那花白胡须，“我走时做记号，可能能返回来。”
“年轻人，做事，不用牵挂，否则一事无成。”千代源拍了拍许光建的肩，“你在这里的经历，不能告诉外人。”
许光建有些不解：“为什么呢？”
“我是当年老佛爷追踪的要犯，才逃往这里，你应该明白。”千代源顿了顿，“当年与万千红，百里香分别时，不能相见，各活各的。”
许光建惊讶：“老佛爷死了一百多年了，现在是和平年代了，你还提老佛爷？”
千代源叹息：“算了，老佛的后人应该不会忘记追杀我，我的事，你不出去就行了。”
“唉。”许光建确实无法再与千代源交流下去了，只有辞别。
没有挽留，像千代源自己这样的生活，他确实早习以为常了，如果过现代饶生活，可能他不适应。
“你走吧！”千代源转身往崖壁走去，脚步比往常慢了些，青布裤的裤脚在露水打湿的草地上拖出浅浅的痕。
“密道入口在第三株血竭藤后面，记住，走左边的岔路，别碰右边的石壁，有机关。”
许光建跟在后面，看着老饶背影——比刚见面时佝偻了些，花白的胡须在晨光里泛着银白，像株历经风霜的老药草。
他突然又想起禅玲玲，要是能带那姑娘能看到这世外桃源般的坑，定会笑得眉眼弯弯。
血竭藤的暗红色藤蔓在崖壁上盘成个圆，千代源伸手推开藤蔓后的石壁，露出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里面黑黢黢的，飘出股潮湿的土腥气。
“进去后摸着左边的墙走，走五十步会看到个拐角，拐过去再走三十步，就能看到亮光。”
许光建往里走了两步，又回头望了眼。千代源还站在血竭藤旁，手里捏着片回春草的叶子，见他回头，突然挥了挥手，像赶一只该离巢的鸟。
洞口的藤蔓在身后缓缓合拢，黑暗瞬间吞没了视线。许光建摸着左边的石壁往前走，指尖能感受到岩石的凹凸不平，像老人布满老茧的手掌。
他数着步数，一步，两步……石缝里渗出的水珠滴在头顶，凉丝丝的，像坑的晨露。
走到第五十步时，果然摸到个拐角。许光建正要往左拐，突然听到右边传来滴水声，“滴答”“滴答”的，像石屋的漏壶。
他想起千代源的“别碰右边”，却鬼使神差地停住了脚——那声音太像滇边基地实验室的蒸馏水装置了。
“就看一眼。”他对自己，转身往右边走去。石壁上长满了滑腻的苔藓，指尖刚触到一块凸起的岩石，脚下突然一空。
“不好！”许光建只来得及喊出两个字，身体就顺着斜坡往下滑。
背包里的药瓶撞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像在敲一首慌乱的曲子。
他想运气稳住身形，却被突如其来的失重感搅乱了气脉，只能眼睁睁看着黑暗在眼前旋转。
“噗通”一声巨响，刺骨的寒冷瞬间包裹了全身。许光建呛了好几口水，才发现自己掉进了条暗河。
河水湍急，裹挟着他往未知的黑暗冲去，背包里的回龙草在水里散开，绿色的草叶贴在脸上，带着股清苦的药香。
他拼命想往岸边游，可水流的力量太大，像有无数只手在拉扯他。寒冷顺着毛孔往骨头里钻，丹田的气脉都冻得发僵。
就在这时，他突然摸到块凸起的岩石，赶紧死死抓住。
喘息间，许光建借着从缝隙透进来的微光打量四周。暗河两岸是陡峭的岩壁，水流撞击岩石的声音在狭窄的河道里回荡，像千军万马在奔腾。
这场景太熟悉了——当年去桃花源村，也是这样进入了一条暗河，也是这样冰冷刺骨的水。
“难道自己以进入……”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闪过，心脏猛地一跳。他想起老太平的“一切都是缘，那真是缘吗？”，
想起莫胜军在试验田种的回春草，难道这条暗河，竟能通向那个与世隔绝的村落？
水流突然变得更急，许光建的手被岩石磨得生疼，眼看就要抓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凝聚起最后一点气劲，将背包的带子缠在手腕上。
就在指尖即将脱离岩石的瞬间，他仿佛看到了桃花源的药圃，看到了阿琴在溪边洗药材的背影，看到了千代源站在坑崖边挥手的模样。
下一秒，他被湍急的河水卷走，卷入更深的黑暗。耳边只剩下水流的轰鸣，像在诉一个跨越时空的秘密。
而他不知道，这条暗河的尽头，究竟是不是魂牵梦绕的桃花源村，还是另一个未知的迷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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