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眼睛黑沉沉的,就那么看着她。
穿过了教室里浮动的尘埃,只落在她一个人身上。
阮白动了。
他走到周亚的课桌旁,将手里那个银色的铁饭盒放在了桌面上。
“咔哒”一声轻响。
他伸手,打开了饭盒的搭扣。
一股热气混着饭材香气,一下子冒了出来。
饭盒被分成了两格,一格是满满的白米饭,另一格是色泽油亮的红烧肉和金黄的番茄炒蛋。
他还很细心地在饭上放了一把的铁勺。
“吃吧。”
阮白。
周亚看着那盒饭,没动。
她也没看阮白。
几秒钟后,她忽然站了起来,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动。
她没拿勺子,而是转身,径直朝着教室后门角落的卫生角走去。
阮白的目光跟着她,看着她从水桶边上拿起一块灰扑颇抹布。
周亚拿着抹布,走到了自己身旁那个空位前。
她弯下腰,用那块抹布,仔仔细细地擦拭着蒙尘的桌面,一遍,又一遍。
灰尘混着水渍,在桌面上留下深色的痕迹。
然后是椅子,椅背,椅面,甚至连桌腿和椅腿,她都蹲下去擦了一遍。
整个过程,她一言不发,动作却很用力。
走廊上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的骚动,议论声更大了,但没人敢进教室。
擦完之后,周亚把那张椅子摆正,然后拿着脏兮兮的抹布走出教室后门,到走廊尽头的水槽那里,拧开水龙头。
哗哗的水声响了起来。
她把抹布洗干净,拧干,挂回原处,又仔细地把自己的手冲洗了一遍,指甲缝都搓得干干净净。
做完这一切,她才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她一坐下,阮白就自然地拉开她旁边那张刚被擦干净的椅子,也坐了下来。
他坐得很随意,单手撑着下巴,侧过头,就那么安静地看着她。
仿佛那张桌子,那个位置,生就该是他的。
教室外的林晓和赵莉已经完全看傻了。
“我……我没看错吧?”
赵莉结结巴巴地扯着林晓的袖子。
“周亚……在给他擦桌子?”
林晓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她死死盯着教室里的两个人,脑子一片空白。
那个孤僻、暴躁,一言不合就让别人‘滚’的周亚,居然会给一个男生擦桌子?
还让他坐在了那个被全班视为“禁区”的位置上?
林晓感觉自己对周亚的认知都被推翻了。
教室里很安静。
外面的喧闹和窃窃私语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膜给隔绝了。
周亚坐下后,并没有立刻去看阮白,也没有去看那盒饭。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桌角那个歪歪扭扭的“早”字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子底下抠着裤缝。
阮白也不催她。
他就那么侧着身,手肘撑在膝盖上,安静地看着她。
他的存在感很强,不是因为那头白发,而是一种沉静的气场,让周围浮躁的空气都跟着沉淀下来。
过了大概半分钟,周亚终于动了。
她伸出手,拿起了那把的铁勺。
勺子有点凉,握在手心,让她纷乱的心跳稍微平复了一点。
她低着头,舀了一勺米饭,混着一点番茄炒蛋的汤汁,送进了嘴里。
很香。
番茄的酸甜,鸡蛋的嫩滑,还有米饭的热气,一下子就在口腔里化开,顺着喉咙滑下去,落进空了一上午的胃里,熨帖得让人想叹气。
她又舀了一块红烧肉。
肉炖得很烂,肥瘦相间,酱汁是恰到好处的咸甜口,入口即化。
这不是食堂大锅饭能做出来的味道。
周亚吃得很慢,也很安静,一口接着一口,像是要把这饭材味道刻进脑子里。
她能感觉到旁边那道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不灼热,也不带审视,就是那么平平常常地看着,像是在看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这恰恰是最不正常的。
阮白看着她。
看着她微垂的眼,短短的黑发,还有吃饭时微微鼓起来的腮帮子。
他也看着她身处的这个环境。
教室的墙壁有些斑驳,墙皮有脱落的痕迹,露出底下的灰色水泥。
绿色的黑板上方,用红色粉笔写着“今日值日生,李**”的字样。
空气里有粉笔灰和老旧木头混合的味道。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的头发上,也落在他身旁的桌面上。
这就是她年少时的生活。
走廊外面的议论声还在继续。
“他俩到底什么关系啊?你看那饭盒,一看就是家里人做的。”
“周亚还有这么好看的亲戚?”
“你们,他会不会是周亚的……男朋友啊?”
这个猜测一出来,人群里响起一片抽气声。
“不可能吧!”
“而且……谁敢啊……”
林晓听着这些话,心里更乱了。她看着周亚一口一口地把饭吃完,看着那个白发男孩就那么一动不动地陪着,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周亚吃完了最后一口米饭,把饭盒里剩下的那点汤汁都刮得干干净净。
她放下勺子。
铁勺碰到饭盒的底部,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她刚放下勺子,阮白就自然地伸出手,把饭盒拉了过去。
他熟练地把勺子放好,然后把饭盒的两个搭扣一一扣上。
“咔哒。”
“咔哒。”
两声清脆的响动。
他做完这一切,提着饭盒站了起来。
“我先走了。”
“放学来接你。”
周亚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一下。
但她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
阮白提着饭盒,转身就走。
他一走,走廊上围着的人群像是被无形的手拨开,自动让出一条路。
那些好奇的、探究的目光,全都落在他身上,跟着他移动。
他却像是走在无饶旷野,一步一步,从容地消失在楼梯口。
林晓拉着赵莉,几乎是冲了进来,几步就到了周亚课桌前。
“周亚!”
“那,那是谁啊?”
赵莉也凑过来,眼睛瞪得圆圆的:“对啊对啊,他怎么会来给你送饭?你们……”
周亚没看她们。
她伸手,把桌上的课本一本一本收进桌洞里,动作不快,但很有条理。
物理课本,练习册,然后是笔袋。
林晓看她不理人,更急了,伸手想去拉她的胳膊,又有点不敢。
“他长得那么好看……是你亲戚吗?”
周亚把最后一本书塞进桌洞,然后抬起头,目光越过她们,看向窗外。
她什么也没。
那种沉默,比直接‘滚’还要让人难受。
林晓和赵莉对视一眼,悻悻地闭上了嘴,退开了两步。
整个下午,教室里都有一种古怪的气氛。
时不时就有目光,从各个角落,偷偷地飘向靠窗的倒数第二排。
周亚还是跟以前一样,上课听讲,下课趴着睡觉,谁也不理。
但所有人都觉得,她不一样了。
那种生人勿近的尖锐感,好像被中午那盒饭的热气给融化掉了一点。
放学的铃声一响,周亚是第一个收拾好东西的人。
课本,练习册,笔袋,被她三两下塞进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里。
动作快得像是身后有东西在追。
林晓眼睁睁看着她甩上书包,椅子腿在地上划出短促的一声响,然后人就一阵风似的从后门出去了。
赵莉探着头,满眼都是羡慕。
林晓没话,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她想起中午那个白头发的男孩,还有他的那句“放学来接你”。
“哎,晓晓。”
赵莉凑过来,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
“我们要不要……跟上去看看?”
林晓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算了,被她发现,我们俩都得完蛋。”
她对周亚的脾气还是心有余悸。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那两个人之间的事,不该被旁人这样偷偷摸摸地窥探。
安和一中的校门口,种着几棵大榕树,巨大的树冠投下大片的阴凉。
放学的学生像潮水一样从门里涌出来,吵吵嚷嚷的,给闷热的午后添了几分燥意。
阮白就站在其中一棵榕树下。
他手里拿着两支麦芽糖,糖浆在阳光下是透明的琥珀色,用两根细细的竹签卷着。
他看见了周亚,朝她招了招手。
周亚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径直朝他走了过去。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就起来了。
“快看,又是他!”
“他真的在等周亚啊?”
“他们到底什么关系?”
周亚没看任何人,只是走到阮白面前,停下。
阮白把其中一支麦芽糖递给她。
“刚买的。”
周亚接过来,糖是温的,还有点黏手。
两个人并排走着,没话。
周围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飘过来,带着各种各样的猜测。
周亚的背挺得很直,几乎有些僵硬。
她低头,用舌尖舔了一下那块糖。
很甜。
一直走到拐角,拐进那条回家的旧巷子,路上的学生才渐渐少了。
两边的老房子把声音都隔绝了,只剩下他们两个饶脚步声,一前一后,踩在水泥路上。
周亚走在前面,手里的麦芽糖吃了一半。
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阮白也停了下来,看着她。
“其实……”
周亚开口,声音有点干,视线落在别处,就是不看他的脸。
“你对我这么好,我有点不适应。”
“我知道,我未来……会和你在一起。”
“可我还没有那些经历,现在的我,不是未来的那个我。”
这种感觉很奇怪。
像是在提前预支一份不属于自己的温柔。
这份好,沉甸甸的,让她觉得无所适从。
阮白看着她,看着她别开的脸,还有紧紧捏着麦芽糖竹签的手指。
那根细细的竹签,在她手里仿佛随时都会被折断。
他没有立刻话。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人声,和风吹过老墙上爬山虎时发出的沙沙声。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想了很多。
想到笨拙地对他好,会偷偷给他买甜食的亚。
想到那个抱着刚出生的女儿,满眼温柔的亚。
还想到他们一起布置的那个家。
他的被子,床单都是米白色的,他这样干净。
周亚嘴上着“麻烦”,却还是给他挑了最好的棉布,然后给自己选了一套一模一样的浅灰色。
她灰色耐脏。
可每到周末,她还是会把两套床品一起拆下来,扔进洗衣机,然后看它们在院子里的阳光下,被风吹得鼓起来。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清晰得就像昨才发生。
未来那个周亚,和眼前这个周亚,在他眼里,从来都不是两个人。
她们是同一棵树,在不同季节的样子。
春抽芽,夏繁盛,秋结果,冬沉寂。
眼前的她,只是还处在那个充满风霜的早春,枝头还带着寒意,但根已经扎进了土里。
都是她。
每一个都是。
“在我眼里,你就是她。”
“而且。”
阮白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只有一种干净得过分的认真。
“我总不可能嫁给别人吧。”
这是一句把所有可能性都堵死聊陈述。
周亚的脸“轰”一下就热了。
那股热意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廓,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耳朵在发烫。
什么江…总不可能嫁给别人吧?
他得那么理所当然。
就像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可这件事,怎么可能那么简单。
他是从未来回来的,他知道所有的事情。
而她呢?
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初中生,一个在别人眼里孤僻、暴躁、不合群的怪人。
她的人生,在今之前,就是一条灰扑颇,看不到头的路。
可他来了。
巷子里光线昏暗,把他的白发染上了一层柔和的毛边。
他的表情很平静,仿佛了一件再经地义不过的事情。
“能和你在一起,就足够了。”
完,他不再多言,只是伸手指了指巷子口的方向。
“走吧,回家了。”
周亚的心跳,咚,咚,咚,一声比一声响。
热气从脖子根,一点点往上蔓延,烧到了耳根,又烧到了脸颊。
周亚捏着麦芽糖竹签的手指,收紧了。
那根细细的竹签,被她捏得微微弯曲。
她觉得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快又重,一下,又一下,震得她耳朵里嗡嗡作响。
周围的一切好像都消失了。
只剩下他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等她一个回答。
巷子口,一个骑着自行车的大叔按着车铃,叮铃铃地过去了。
声音把周亚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含糊地应了一声。
“好。”
喜欢穿女尊遇到打黑拳的她请大家收藏:(m.pmxs.net)穿女尊遇到打黑拳的她泡沫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