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漏风的檐角垂着蛛网，月光裹着雪粒子从坍塌的藻井洒落，在林渔脚边积成银白的霜。
寒意顺着她单薄的衣衫渗进骨髓，可更让她发怵的，是面前老妇人近乎癫狂的举动。
老妇人浑浊的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枯树皮般的手指颤抖着扒开她肩头的衣襟，指甲缝里还嵌着干涸的泥垢。
腐木梁柱突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檐角铜铃叮当作响，仿佛某种古老的诅咒被惊醒。
林渔浑身紧绷，后背抵着冰凉的泥塑神像，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掌心传来的热度——
那热度里藏着疯狂与绝望，烫得她皮肤生疼。
骤然死寂。
妇人浑浊的瞳孔剧烈收缩，盯着她光洁的皮肤，喉间溢出一声凄厉的呜咽。
期待中的莲花胎记并未出现，她的手无力垂下，腕间羊脂玉镯跌落在地，清脆的碎裂声惊飞了梁间夜枭。
“我都了我不是你女儿。”林渔揉着肩头两道泛红的抓痕，喉间泛起的埋怨终究化作无声叹息。
她利落地拉上歪斜的衣襟，往火堆挪近半寸，膝盖抵着粗糙的青石板，
听木柴爆裂的脆响混着烤红薯的焦香升腾而起，却怎么也融不开这方逼仄空间里凝固的死寂。
老妇人瘫坐在满地玉镯碎屑间，白发如蛛网般缠结在泥塑神像剥落的鎏金底座上。
她浑浊的瞳孔失焦地望着虚空，干瘪的嘴唇翕动着，像濒死的鱼吐着细碎气泡。
滑落的泪珠在皱纹沟壑里凝成冰晶，折射着忽明忽暗的火光，倒像是镶嵌在枯木里的碎钻。
男人宽厚的手掌覆上老妇人颤抖的肩头，粗粝的指节摩挲着她褪色的衣领，叹息声比檐角垂落的雨珠更沉。
少年别过脸，喉结在苍白的皮肤下滚动，目光死死钉在庙外滂沱雨幕里，不敢去看那抹蜷缩在阴影中的佝偻身影。
雨声愈发暴烈，撞在坍塌的藻井上发出擂鼓般的轰鸣。
老妇饶呜咽被裹挟在风里，像根生锈的针反复扎进林渔的耳膜。
她咬下一口温热的红薯，甜腻的薯肉在舌尖化开，却泛着苦涩的余味——
再滚烫的烟火气，也暖不了这具被思念冻僵的躯壳。
子时的梆子声遥遥传来时，雨声渐弱成细碎的呜咽。
林渔靠着冰凉的石柱打盹，朦胧间瞥见老妇人蜷成的一团，脊背随着绵长的呼吸微微起伏。
她恍惚想起傍晚催促少年去拾柴的情景，此刻跃动的火苗舔舐着干燥的枝桠，在潮湿的空气里辟出一方暖意。
柴火噼啪爆开的火星飞溅到脚边，她忽然意识到，这或许是今夜唯一能与绝望抗衡的温度。
林渔正欲阖眼，忽然听见细微的窸窣声。
那声音像是毒蛇吐信，又像是指甲刮擦陶罐，从后颈一路凉到尾椎骨。
她猛地睁开眼，借着跳动的火光望去，只见老妇人不知何时已跪坐在地上，
佝偻的脊背弯成诡异的弧度，枯枝般的手指正疯狂扒拉着褪色的蓝布包袱。
浑浊的眼珠泛起奇异的光泽，月光穿透漏雨的藻井，在她脸上投下蛛网般的阴影。
林渔看着那阴影随着老妇饶动作不断扭曲变形，仿佛有无数张人脸在皱纹间浮现又消失。
忽然，一声木质碰撞声响起——老妇人摸出个陈旧的拨浪鼓。
褪色的红绸缀着发黑的流苏，鼓面上画着半朵莲花，颜料早已剥落得不成形状。
老妇人将鼓面贴在脸颊蹭了蹭，突然发出咯咯的笑声。
她手腕轻抖，拨浪鼓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木珠撞击鼓面的声音像是牙齿打颤，又像是婴儿的呜咽。
林渔浑身汗毛倒竖。她本就害怕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此刻那声音在破庙内不断回荡，竟让她想起时候听过的童谣——“拨浪鼓，响叮当，鬼半夜来喝汤”。
老妇人歪着头，一边摇鼓一边哼唱，沙哑的嗓音跑流，歌词含混不清。
火堆突然爆出个火星，照亮老妇人嘴角凝固的笑纹。
林渔惊恐地发现，她凹陷的眼窝里不知何时盛满泪水，却还在对着虚空喃喃自语。
随着拨浪鼓越摇越快，庙外的雨突然转急，雨水顺着坍塌的藻井倾泻而下，浇在火堆上腾起滚滚白烟。
滚滚白烟中，林渔突然感觉后颈发凉。
她下意识地转头，却见那少年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脸色惨白如纸，
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老妇人手中的拨浪鼓，喉结剧烈滚动着却不出话。
男人踉跄着后退几步，后背重重撞上斑驳的庙墙，发出一声闷响。
老妇人摇晃拨浪鼓的速度愈发癫狂，“哗啦哗啦”的声响里竟夹杂着细碎的哭喊声，
似孩童呜咽，又似怨鬼啜泣。
褪色的鼓面突然渗出暗红液体，顺着鼓身蜿蜒而下，在地面晕开一朵妖异的花。
林渔惊恐地发现，那液体正朝着她的方向缓缓蔓延，所过之处，青石板上泛起细密的裂纹。
“别摇了！”林渔大喊一声，抄起身边的木棍冲上前。
然而，当木棍触及老妇人手臂的瞬间，一股刺骨寒意顺着掌心传来，她的身体仿佛被冻住，动弹不得。
老妇人缓缓抬头，浑浊的眼珠里竟浮现出莲花状的血纹，咧嘴一笑，露出满嘴发黑的牙齿。
话音未落，破庙外传来震耳欲聋的雷声，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庙门。
不知何时，门外竟站满了人影，他们身形佝偻，脖颈处都有莲花状的胎记，空洞的眼窝里流淌着黑血。
老妇人癫狂地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梁柱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她猛地将拨浪鼓抛向空中，鼓身在空中炸裂，无数细的木刺如暴雨般四散飞溅。
林渔本能地闭眼，再睁眼时，老妇人已消失不见，只留下满地暗红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磷火。
磷火顺着液体轨迹游走，在地面拼凑出半朵莲花图腾。
林渔感觉脚踝传来刺骨凉意，低头惊见那些暗红液体正沿着她的裤脚向上攀爬，所到之处泛起灼痛。
少年突然挥剑斩断自己衣袖，飞溅的布料上竟渗出黑色黏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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