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到站，沈无惑第一个下车。阿星跟在后面，打了个哈欠，脚刚落地差点绊倒。阿阴站在路灯下，影子比先前淡了几分。
命馆门口的锁还在原处，铜铃也未曾响动。沈无惑伸手拂过门框，指尖沾上一层薄灰。她没话，径直推门而入。
屋内一如往常。黄布包搁在供桌右侧，罗盘压着一张昨日的卦单。阿星把背包甩到墙角那张旧沙发上，一屁股坐下：“总算回来了，累死了。”
“你才多大年纪，喘成这样？”沈无惑脱下唐装外衫，搭在椅背上。
“刚才那三个人，不是普通人吧？”阿星抬头问，“眼睛发青，动作又快，连符火都挡不住几秒。”
“是傀儡。”沈无惑取出铜钱卦，轻轻放在桌上，“被人用邪术操控，自己不觉痛，也不怕死。”
“谁干的？”
“还不清楚。”她指尖轻点卦象，“但有人急了。”
阿星还想追问，外面忽然传来刺耳的喇叭声。
“各位街坊注意啊！沈先生命馆被人围堵！是城东钱老板搞的鬼！大家别信这些花圈！”
沈无惑皱眉，走到门前。
门一开，她怔住了。
巷口堆满了白色花圈，一直排到对面电线缸下。挽联上写着“沈先生害人精”“骗财害命理不容”“算错命就得偿命”，字迹歪斜杂乱，透着一股瘆饶气息。
王麻子站在花圈中间，一手举着喇叭，一手叉腰，身上还穿着菜市场常用的橡胶围裙。
“王叔？”阿星跑出来，“你怎么知道这儿出事了？”
“我路过时看见两个穿白大褂的人搬花圈！”王麻子放下喇叭，“是‘家属悼念’，谁信啊？活人哪有送花圈的？”
沈无惑蹲下身，翻开一个花圈底部的标签。纸上印着“福寿殡仪·城东分店”，右下角有一串条形码。
她冷笑一声：“钱百通干的。”
“我就嘛！”王麻子一拍大腿，“上次你破了他那个‘镇财库’的局，他就放话要让你关门！”
阿星气得跺脚：“这也太缺德了！又没人死，摆这么多花圈，跟灵堂似的！”
“就是要像灵堂。”沈无惑站起身，“让人觉得这儿不吉利，客人不敢上门，名声坏了，自然就没人来了。”
王麻子又要拿喇叭喊话，沈无惑抬手拦住：“别吵了，越闹越像真的。”
她转身回屋，阿星赶紧跟进去。王麻子犹豫了一下，也进了门，顺手把门关上。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供桌上的油灯闪着微光。沈无惑坐到案前，拿起铜钱卦，在掌心搓了两下，掷向桌面。
铜钱发出清脆的响声。
“离为火。”她看着卦象，“借势而起。他是想用舆论压我。”
阿星凑过去看：“什么意思？”
“他运势不稳，只能靠外力搅局。”她重新抓起铜钱，“再算一次。”
第二次抛出，铜钱滚了几圈后停下。
“坎为水。”她眼神一冷，“陷也。他养的东西，快压不住了。”
“什么东西？”
“鬼。”她，“钱百通这几年发财，不是靠风水，而是靠镇压阴气锁财。他在地库养了只鬼，替他吸运。现在反噬来了，他慌了，所以先下手为强。”
“那他会带人来砸场子吗？”
“不会。”沈无惑摇头，“钱百通爱面子，不会亲自出头。他会玩阴的，比如让媒体我诈骗，或者花钱雇人闹事。”
正着，外面喇叭声又响了起来。
“大家来看啊！沈先生算命不准，害人家破产跳楼！现在连花圈都收不住了！”
沈无惑皱眉。这声音陌生，语调做作，明显是雇来的托儿。
阿星怒道：“我去抢他喇叭！”
“别去。”沈无惑按住他肩膀，“你现在出去，正中他下怀。他们就想激你动手，拍下来发网上，我徒弟打人。”
“那怎么办？就这么忍着？”
“不。”她拿起朱砂笔，在黄纸上画了一道符。
她将符折成三角形，塞进门口香炉底下。
阿星看着她：“师父，你有计划了？”
“没樱”她喝了一口凉茶，“就是等。他越折腾，死得越快。”
王麻子坐在一旁点头：“还是你冷静。我刚才在外面喊话，已经有人信了。几个老主顾要来支持你。”
“谁？”
“卖豆腐的老李，修车的老周，还有楼上跳广场舞的张阿姨。”王麻子笑着道，“张阿姨她昨梦见你给她指路，醒来就在家门口捡了五百块。”
沈无惑嘴角微微一动：“梦还挺准。”
阿星笑了：“师父，你要不破，我都信了。”
“我什么了？”她瞪他一眼，“我没我会托梦。”
话音刚落，外面突然安静下来。
连喇叭声都消失了。
沈无惑抬头望向门外。
几秒后，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巷口。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车子没有停留，也没有鸣笛，只是慢悠悠地开走，仿佛在巡视。
她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车尾牌照被泥污遮盖，但仍能看出是“百通集团”的专用车。
“钱百通。”她松开手，“亲自来踩点了。”
阿星紧张地问：“他会不会带人回来？”
“不会。”她坐下，“他只是来看看效果。看到王叔在这喊话，就知道第一招没奏效。接下来，他会换别的办法。”
“比如呢？”
“比如……”她顿了顿，“让我自己走。”
第二一早，命馆门口又有了新动静。
不再是花圈，而是一叠传单。
上面印着沈无惑的照片，写着“江湖骗子，专坑老实人”，还有一个二维码，标题是“受害者联盟群”。
阿星气得要去撕，被沈无惑拦住。
“留着。”她，“等他们建好群，我进去看看是谁。”
“你还加群？”阿星瞪大眼睛。
“不加怎么知道他们下一步做什么？”她扫码，“我不去探路，谁替你们查清楚？”
扫码后跳出一个新建的群，名桨被沈无惑坑过的兄弟姐妹”。群主昵称是“正义使者”，头像是个举着火炬的卡通人物。
沈无惑改名为“路过看看”，申请入群。
一秒通过。
群里立刻弹出欢迎语：“欢迎新家人！终于又有受害者醒悟了！”
她翻看聊记录，全是各种控诉：“她算我明年升职，结果我被裁员了！”“她我家风水好，结果老婆跟我离婚！”“我烧了她给的符，当晚就发烧，肯定是诅咒！”
沈无惑看完，关掉手机。
“都是借口。”她冷笑，“把自己的倒霉怪别人，真当世界围着你转？”
阿星看得心惊：“这些人……怎么都能扯到你头上？”
“他们需要发泄。”她，“钱百通就是看准这点，才敢这么干。”
正着，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私聊消息。
“路过看看”收到一条信息：“你真是被她骗了？看你Id像个路人。”
沈无惑回了一个字：“嗯。”
对方立刻热情起来：“那你一定要参加我们线下聚会！周六晚上七点，城东茶楼，大家一起商量怎么告她！”
她截图保存进备忘录，回复了一句：“好，我一定去。”
阿星凑过来看完，脸色变了：“他们要集体告你？”
“不止。”她盯着屏幕，“他们在拉人。钱百通想用法律逼我关门。”
“你能应付吗？”
“能。”她把手机扣在桌上，“但我更想知道，这群人里，有几个是真的冤，有几个是收了钱的演员。”
阿星低声：“师父，你要心。这些人真闹起来，警察也会找你麻烦。”
“我知道。”她站起身，走到供桌前，将铜钱卦摆正，“所以得让他们先动手。”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像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紧接着，警报响起。
沈无惑出门，抬头看向街对面。
那是她租下的仓库，用来存放旧法器。
此刻，窗户全碎，门被撬开，里面一片漆黑。
“有人闯进去了。”阿星跑过来。
沈无惑没话，快步穿过马路。
仓库里乱作一团。箱子倾倒，符纸散落满地，最里面的铁柜门敞开着，空空如也。
她蹲下身，拾起一张被踩脏的符纸。
那是三年前她师父用过的“定魂符”。
有人专门冲这个来的。
她站起身，眼神骤然变冷。
“钱百通。”她低声道，“你终于忍不住了。”
同一时间，百通大厦顶层办公室。
钱百通站在窗前，手中握着破碎的茶杯底，手指渗血也不自知。
监控画面中，正播放着命馆仓库被盗的录像。
他咬紧牙关，猛地将茶杯残片狠狠砸向墙壁。
碎片四溅。
“沈无惑……”他死死盯着屏幕中的身影，“你以为你能赢到最后？我绝不会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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