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声渐远，街道归于寂静。
沈无惑放下手，指尖从朱砂痣上轻轻滑过。她没话，起身将桌上那封未拆的信迅速塞进抽屉，动作干脆利落。
阿星一愣，“师父，不看了？”
“看什么。”她抓起黄布包甩上肩头，“来的不是正主，是探路的。真做事的人，不会坐黑车来踩点。”
“你是……钱百通派的人？”
“不然呢。”她拉开门，风灌了进来，“他想看我动不动，我偏要动给他看。”
“去哪？”
“听雨轩。”她，“周三晚上七点，有人在那儿等聚宝斋的人交货。你巧不巧，这个时间从来没变过。”
“你怎么知道的？”
“今下午我去买豆腐，三斤。”她，“王麻子在旁边杀鱼，一边刮鳞一边跟人聊，他舅子给聚宝斋跑腿，每次都是周三晚上去听雨轩交接，见一个穿灰青长衫的男人。”
阿星眼睛亮了，“那就是吴风水？”
“差不多。”她冷笑，“钱百通自己不敢来，找了个中间人拿尾款。这种事他干惯了，出事也是别人顶。”
两人步行穿过两条街，开始下雨。
听雨轩茶馆藏在城南的老巷子里，门口挂着一盏纸灯笼，风一吹便晃荡。门框上的铜铃被风吹得轻响一声。
沈无惑推门而入，头也没抬，径直走向角落靠柱的位置坐下。这里视野开阔，能看清大门和楼梯。
阿星坐下后低声问：“装什么身份？”
“外地来的师徒。”她把布包放在桌上，“你叫我师尊，话带点口音，就我们是从西北来寻高人改命的。”
“为啥要装？不能直接问吗？”
“问？”她瞥他一眼，“你以为他是路边算命的？这种人能在地下混十年不被抓，就靠一个字——警觉。我们一进门就打听他，他立马就知道不对劲。”
“那我们现在干什么？”
“等。”她倒了杯热茶推过去，“你把手机打开录音，别放桌上，藏兜里。我用罗盘定方位，只要他进店，指针就会动。”
阿星照做，手插进裤兜，悄悄按下录音键。
时间缓缓流逝。
七点零五分，门外铃声再响。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五十岁上下，身穿灰青长衫，领口别着铜绿八卦扣，左手缠着黑布，走路时左脚微拖，似有旧伤。
他进门后并未落座，先环视大厅一圈，每个角落都看了两秒，最后目光落在楼梯口，才缓缓上楼。
阿星屏住呼吸，“师父，是他吗？”
沈无惑没出声，袖中手指轻拨罗盘。原本静止的指针忽然一震，转向二楼，稳稳停住。
她眼神微凝。
“不是普通风水师。”她压低声音，“他在走截脉步，每一步都在压制别饶运势。这手法极阴毒，专用于帮人抢地盘、夺财气。”
“所以他真是吴风水？”
“名字不重要。”她，“重要的是他做的事。你看他左手，缠布不是为了遮伤，是为了盖符印。那种符疆断根引’，贴在别人祖坟附近，能让一家三代败落。”
阿星听得脊背发凉，“这也太狠了。”
“更狠的还在后头。”她抿了口茶，“李老板家的铜葫芦，就是他摆的。油灯点四十九，不是聚财，是养煞。水晶球对着大门，是把家主的气往外推。这套做完，不出三个月就得破家。”
“那我们现在上去拦他？”
“不校”她摇头，“他去的是雅间，肯定有人接头。我们贸然冲上去，只会打草惊蛇。而且——”
她顿了顿，“他上楼时，在第三阶停了半秒。这是防人跟踪的习惯，明他时刻在观察。”
“这么心？”
“所以不能硬来。”她放下茶杯，“我们要让他注意到我们。”
“怎么注意？”
她从布包里取出一枚铜钱，指尖一弹，铜钱滚到桌边，啪地落地。
声音清脆，恰到好处。
楼上那人走到拐角，脚步一顿。
他没回头，眼角却微微下沉，余光扫向楼下角落。
正好对上沈无惑抬头的眼神。
两人目光相撞。
那一瞬，沈无惑既未闪避，也未示好，只是静静看着他，仿佛早已料到他会来。
对方瞳孔一缩，立刻收回视线，继续上楼，步伐比先前快了些。
沈无惑这才低头，慢条斯理捡起铜钱，吹了口气，收回掌心。
“他看见了。”她。
阿星紧张地问：“他会怎么做？”
“两种可能。”她将铜钱收进布包，“一是立刻撤离，今后换地方接头；二是反过来查我们是谁。”
“查到我们怎么办？”
“那就更好。”她嘴角微扬，“他要是查，就会发现我们是冲他来的。一对外地师徒，专挑周三晚上出现在听雨轩，还敢直视他——不像巧合，像挑衅。”
“所以他会上钩？”
“不一定马上。”她提醒，“这种人多疑，不会轻易动手。但他今晚一定会想办法摸清我们的底细。”
“那我们还在这儿等？”
“等。”她，“他不来找我们，我们就当没事。但如果有人下来盯梢，或者雅间有动静，我们就跟着查。”
阿星点头，手一直插在裤兜里，攥着手机。
楼上恢复安静。
几分钟后，楼梯传来脚步声。
不是刚才那人，是服务员端着茶盘上了楼，进了雅间。
沈无惑看了一眼，“不是换人，是正常送茶。明他们还没乱。”
“要不要拍点什么？”
“别急。”她，“现在拍，万一被发现就完了。我们等他出来，记住他的路线、习惯、有没有人接应。”
“明白。”
两人坐着喝茶，不再言语。
又过了十分钟。
雅间门开了。
那人出来了。
手里多了个深色布袋，不大，但拎着时重心偏左，像是装了重物。
他下楼比上来更谨慎，脚步极轻，经过大厅时又扫了一圈。
这次，他多看了沈无惑一眼。
不是随意一瞥，而是停下来看。
沈无惑仍在喝茶，神情自若。
他盯着她两秒，转身出门。
铜铃再响。
人影消失在雨夜里。
阿星立刻问：“追不追？”
“不追。”她，“他手里的袋子可能是证据。但我们不能现在跟，他一定有反跟踪的手段。他刚才多看我一眼，就是在试探我有没有反应。”
“那怎么办？”
“等明。”她合上罗盘，收回袖中，“他今晚回去肯定会查我们。只要他查，就会留下痕迹。我们顺着痕迹找，比直接追人更安全。”
“可万一他换地方呢？”
“不会。”她，“这种人迷信。周三七点，听雨轩，这是他定的‘吉时吉地’。他不会轻易改，改了反而怕坏了规矩。”
“那我们明再来？”
“来。”她站起身，“还是这个位置，还是这两杯茶。我们让他觉得我们没变，但他不知道，我们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阿星也站起来，“师父，你……他会不会猜到你是谁？”
沈无惑没有回答。
她走到门口，抬手推开木门，冷风裹着雨丝吹了进来。
她站在门槛上，回头看了一眼球雅间的门。
然后低声：
他已经在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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