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姑还在话，沈无惑的手一直按在铜钟上。
她没动，也没回答，只是把嘴里的血咽了下去。
这口血是她最后的办法，喝下去能撑三分钟。三分钟后就会吐血倒下。她现在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可最麻烦的事还是来了——那五个祭司开始往铜钟底下爬。
他们一个接一个，动作僵硬，像木头人一样。眼睛全黑，嘴角裂开，流着暗红的液体，不知道是血还是别的。他们踩在红线上的时候，红线发出“滋滋”的声音，像是被烧着了。
“师父！”阿星大喊，“再不动手就晚了！”
沈无惑抬手一挥，嘴里喷出一口血雾，打在铜钟底部剩下的三道符上。那些本来亮起来的线条一下子变暗，像灯被吹灭了一样。
“有用。”她。
但时间太短了。她刚喷完血，就有一个祭司踏进了阵眼。地面猛地一震，铜钟晃了一下，铁链“哗啦”作响，差点自己缠回去。
“我拦不住了！”阿星冲上去甩出铁链，套住那饶脚狠狠一拉。祭司摔倒在地，脑袋撞到石台，发出一声闷响。但他没有停下，爬起来继续往前走。
“这家伙没感觉吗？”阿星骂了一句，转身又要扑上去。
“别管他！”沈无惑大声喊，“拦后面的人！”
她低头看手里的罗盘，指针已经歪得不成样子。刚才那一击虽然打断了能量，但阵法已经开始自己运转。只要再有一个人进去，就能重新连上。
她从布包里拿出铜钱卦，五指紧紧握住。
这东西跟了她三年，从来没坏过。师父过，铜钱卦一裂，命格就乱。但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
“拼了。”她。
她双手一搓，铜钱卦立刻变热，表面出现细的裂纹。她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上面。九枚铜钱“嗡”地飞起，在头顶排成一圈，发出金光。
“她在干什么？”阿星抬头看。
“拆阵。”沈无惑冷笑，“你这阵花钱多？我现在就把它毁了。”
话音刚落，她手指一指，九枚铜钱射出，分别插进五个阵眼和四个角落的烛台。每插一处，地下就冒出一股黑气，像脓包被戳破。
铜钟剧烈震动，发出刺耳的声音，倾斜得越来越厉害，眼看就要倒下。
“好！”阿星笑了，正要鼓掌，突然看见红姑动了。
她一直站在角落，用团扇挡着脸，像在看热闹。可在铜钱入阵的瞬间，她抬起手，指尖划过胸口，嘴里念起一段奇怪的话。
地面开始抖。
不是震动，是发抖，像桌子被人摇晃。
“糟了。”沈无惑脸色变了，“她在重启阵心！”
话还没完，那五个祭司同时抬头，嘴巴张得极大，发出不像饶声音。他们的身体开始膨胀，皮肤下有东西在动，像蛇在皮下游走。
“快！别让他们碰到钟！”沈无惑大喊。
阿星立刻冲上去，铁链横扫，打翻两个。但他肩膀的伤口裂开，血流不止，动作慢了一点。第三个祭司已经爬到铜钟底座前，伸手去抓铁链。
“阿阴！”沈无惑回头喊。
阿阴已经冲出去了。她化作一道影子，飞到陶瓮上方，双手一推，一股力量把她面前的祭司掀飞。但她自己也晃了一下，身体变得更透明了。
“你还行吗？”沈无惑问。
“死不了。”阿阴咬牙，“再这样下去，我就快消失了。”
“撑住。”沈无惑，“就差一点了。”
她看着那口钟，现在已经歪得很厉害，只要再加一把力，就能彻底推倒。但她知道，红姑不会让她轻易成功。
果然，红姑冷笑一声，往前走了一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会这一招？铜钱卦碎，反噬伤身。你现在还能站着，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吧？”
沈无惑没理她，只把最后一丝力气灌进手里。
她知道红姑得对。她的腿在抖，喉咙全是血腥味，眼前一阵发黑。但她不能退。
她一退，这个阵就会完成。
阵一成，全市的孩子都会有事。
不只是孩子，所有阳气弱的人，都会被吸干。
她不想听“我不做别人也会做”这种话。这种借口她听得太多，都是坏人用来骗自己的。
她只想做一件事——把这口钟踹倒。
“阿星！”她喊。
“在！”
“等我跳上去，你盯着右边那个还没倒的祭司，他要是动，你就砸他脑袋。”
“明白！”
“阿阴！”
“我在。”
“红姑要是动手，你拦她三秒。三秒就够了。”
阿阴点头，飘到红姑面前，枯枝指向她的心口：“你敢动，我就撞穿你。”
红姑笑了：“你们师徒三个，真是疯。”
“疯不疯，马上就知道。”沈无惑深吸一口气，双脚一蹬，跳上铜钟顶部。
钟晃得更厉害了，她差点滑下来。她死死抓住一根铁链，才稳住身子。
“就是现在！”她大吼一声，抬起脚，狠狠踢向钟身。
这一脚用了全身力气。
铜钟发出巨响，终于倒下。钟盖飞开，里面的黑气“呼”地喷出，像打开了一瓶老酒。
“成了？”阿星瞪大眼睛。
可沈无惑的脸色变了。
“不对……”她低声。
倒下的铜钟没有停下，反而开始吸收地上的红线能量。那些断掉的线，正在慢慢接上，像活了一样。
“她在补阵！”沈无惑回头盯着红姑，“你根本不怕钟倒？”
红姑站着没动，嘴角微扬：“当然不怕。这阵的核心从来就不是钟。你以为这是‘七童锁命’？太真了。这疆借壳重生’。钟只是容器，真正的阵眼——是他们。”
她指向那五个祭司。
他们全都站起来了，围成一圈，手拉着手，嘴里还在念咒。他们的皮肤一块块脱落，露出下面的骨头。那些骨头不是白的，是黑的，泛着油光，像被什么东西泡过。
“你们总觉得自己在救人。”红姑轻声，“可你们有没有想过，有些人，宁愿当鬼，也不想做人？”
沈无惑站在倒下的钟边，耳边是祭司们越来越响的念咒声。她的手还在抖，嘴里全是血味。她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
但她还是抬起手，把最后一张符捏在指尖。
“你得对。”她冷笑，“有些人确实不想做人。”
她顿了顿，看向那五个快要变成怪物的祭司。
“但我不信邪。”
她点燃符纸，扔向最近的一根蜡烛。
火光一闪，整个大殿的温度立刻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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