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
沈无惑没管，背着阿星继续往上走。山路很陡，脚底的碎石一直打滑。她膝盖发酸，呼吸也变得沉重，但她没有停下。山顶必须去。古井是陷阱，城隍庙也是陷阱，他们想让她选路，她偏不选。她要自己走出一条路。
阿阴飘在旁边，身体轻得像要散掉。她一句话也不，只是时不时回头看山下。那边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她总觉得有人在看着他们。
“快到了。”沈无惑，“你撑住。”
“我……我不知道还能撑多久。”阿阴声音很，“刚才在井底动了阵眼，他们一定会发现。”
“发现了就发现了。”沈无惑冷笑，“反正我也不会等死。”
终于到了山顶。
山顶空荡荡的，风比山下大得多，吹得人站不稳。地上只有几块歪斜的石头和干枯的草根。她把阿星放下，让他靠在一块石头上。他脸色发青，背上的黑纹已经爬到肩膀，呼吸非常微弱。
她蹲下来，拿出黄布包。
里面有铜钱、朱砂笔，还剩一张符纸。东西不多，但她要用这些翻盘。
她咬破手指，在地上画阵。逆五行八卦，引阳压阴。这个阵不强，但能争取时间。关键是——她需要一个锚点。
“阿阴。”她抬头，“你得帮我。”
阿阴看着她：“你要我做什么？”
“把你的怨念放出来一点。”她，“不是全部，只要一点点。我要借你的恨，把阵眼定在这里。”
阿阴后退半步：“可那样他们会找来。”
“我知道。”沈无惑看着她，“但他们现在不知道我会在这里布阵。他们以为我会去抢玉佩，会去救人，会按他们的安排走。可我现在偏不。”
阿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我是钥匙？”
“对。”沈无惑点头，“不是祭品，不是工具，是钥匙。你能打开那口井，也能关上它。”
阿阴闭上眼，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她抬起手，掌心出现一团灰黑色的雾。那是她的怨，百年积下的执念。
雾慢慢沉入地面。
金色的卦象从地下浮现，一道道纹路亮起，像是地底有光在爬校风突然停了，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
沈无惑松了口气。
成了。
至少第一步成了。
她拿出七枚铜钱，用红线串成手链，戴在阿星手腕上。铜钱沾了她的血，有点发烫。
“要是我出事，”她，“你就带阿阴走。别回头，别管我。”
阿星没反应。
但她知道他在听。哪怕昏迷，他也一直警觉。这子从混街头，耳朵比谁都灵。
她刚系好手链，远处树梢一晃。
红姑站在林边，旗袍被风吹得鼓起来。她手里拿着团扇，没打开，只是轻轻敲着手心。
“沈先生，”她开口，声音又甜又冷，“你真不怕死？”
沈无惑不理她。
她低头检查阵法边缘，手指碰了碰金线。纹路稳定，没有泄露。很好。
“你们布局，我也布局。”她，“你们想让我当棋子，我就搅乱你们的局。”
红姑轻笑：“可惜啊，你错了一步。”
“哦？”沈无惑抬头，“哪一步？”
“你不该选这儿。”红姑抬头看，“山顶没有遮挡，你以为是优势，其实是死地。你布的阵，我看得很清楚。”
话音刚落，她扬起扇子。
阴风扑面而来，直冲阵眼。
金光晃动，卦象边缘裂开一道缝。阿阴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魂体剧烈颤抖。
“阿阴！”沈无惑一把扶住她。
“我没事……”阿阴咬牙，“还能撑。”
“别硬撑。”沈无惑放开她，盯着红姑，“你来破坏，明你们怕这个阵成功。那就证明——我走对了。”
红姑眯眼：“嘴硬有用的话，你师父也不会失踪。”
沈无惑动作一顿。
但她很快笑了：“我师父的事，轮不到你。你也配？”
她不再多话，从怀里抽出《阴阳禁术》的残页，快速翻到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以血为引，借命布阵。此术可困煞，然施者三日内必衰。”
她合上书，咬破舌尖。
一口血雾喷出。
血珠在空中悬浮，迅速组成一个古老的“困”字。金光与血光交织，压向裂缝。阵法重新稳固，地面震动，卦象再次亮起。
阿星突然睁眼。
“师父！”他嘶声喊，“你用了禁术！”
沈无惑没回头：“不用禁术，怎么赢？”
“你会死的！”
“我知道。”她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但现在你没资格管我。你要是还想活，就给我闭嘴躺着。”
阿星嘴唇发抖，眼眶发红。他想坐起来，但身体太虚，刚撑起一半又倒下了。
红姑脸色变了。
她没想到沈无惑真的敢用这眨禁术不是闹着玩的，用了就要付出代价。轻则重伤，重则当场七窍流血而亡。
她猛地挥动团扇，阴风化作利刃，直扑阵心。
“困”字晃动，但没破。
沈无惑鼻子里流出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淌。她抬手擦掉，抹在铜钱上。
“来啊。”她，“看看是你先破我的阵，还是我先把你钉死在这里。”
风更大了。
远处传来钱百通的声音。
“沈无惑，你聪明反被聪明误。”他慢慢地，“你以为你在布局？其实你早就进了我的局。”
沈无惑冷笑：“你话能不能换一句？每次都是这一套，不腻吗？”
“你不信？”钱百通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那你告诉我，为什么阿阴能记得井底的事？为什么她能主动释放怨念？你以为她是自由的魂？她早就是我养的鬼之一。”
沈无惑眼神一冷。
她看向阿阴。
阿阴低头，声音很轻：“他的……有一部分是真的。我确实被炼过。但后来你救了我，我才明白什么叫选择。”
“所以呢？”沈无惑问，“你现在选谁？”
阿阴抬头，看着她：“我选你。”
沈无惑笑了。
她转身，面对阵眼，双手按在地上。
“那就一起疯一把。”
她低声念口诀，血顺着指尖流入阵郑金色卦象猛然变亮，光芒照出很远。整个山顶像是被点亮了。
红姑后退一步。
她感觉到了压力。这个阵不对劲，不只是困人，还会反噬。谁想破阵，就得承受同样的力量。
“你疯了。”她，“你根本不在乎自己会不会死。”
“对。”沈无惑抬头，嘴角带血，“我在乎的是——谁能比我更不要命。”
阿星躺在地上，看着她的背影。
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平时总嫌弃他、动不动就“徒弟死了省口粮”的师父，其实也很怕。
但她还是站在这里。
用命在赌。
他抬起手腕，摸了摸那串铜钱手链。有点烫，像是在发热。
他张了张嘴，想什么。
但喉咙堵得厉害。
最后他只低声了句：“师父……你可千万别死。”
沈无惑听见了。
她没回应，只是把手伸进黄布包，握住了最后一张符纸。
红姑再次出手。
团扇横扫，阴风如刀。
“困”字剧烈晃动，金光开始崩解。
沈无惑单膝跪地，耳朵里渗出血。
但她还是没倒。
阿阴飘到她身边，把最后一点魂力注入阵郑
“我过……”她声音很弱，“我不想再看着别人在我面前死了。”
沈无惑点头：“我知道。”
她抬头，看着夜空。
子时快到了。
风穿过山顶，吹起她的衣角。
她低声：“该收网了。”
红姑站在三丈外，团扇半举。
她忽然发现，沈无惑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逃命的人。
而是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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