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吞了他们的身影。
路很滑,像踩在湿苔藓上。空气很闷,阿星刚想话,沈无惑抬手拦住他。
“别呼吸。”
三个人都屏住了气。
过了三秒,冷风贴着地吹过来。几道黑影从雾里冲出,直扑他们脸。阿星反应快,抽出桃木剑一挡。“砰”一声,像是打到一团湿棉花。
黑影散开,又慢慢聚在一起。
“这些东西是冲我们来的?”阿星声问。
“不然呢。”沈无惑从黄布包里拿出三枚铜钱,“你以为它们来跳舞?”
她手腕一甩,铜钱飞出去,啪啪啪砸在地上。
铜钱停下时排成一条斜线,不动了。
“坎为水。”她看着地面,“果然是水阴之阵。”
“啥意思?”阿星紧张地看四周,“是不是和淹死的人有关?我不会游泳。”
“不是淹死的。”她蹲下,用手指沾零湿气,在掌心抹开,“有人把山底的阴气引上来,用水聚煞。这阵法很阴,专门伤活人阳气。”
“那我们现在……是不是闯进别蓉盘了?”
“你要是不怕死,可以留下喝碗阴汤暖身子。”
阿星立刻闭嘴。
阿阴站在后面,抱着木盒,身体轻轻晃。她的脸更白了,嘴唇没血色,整个人像没了温度。
“你怎么了?”沈无惑回头问。
“有点冷。”阿阴声音很,“胸口像压了冰块,走不动。”
沈无惑皱眉,伸手摸她手腕。脉搏很弱,断断续续。
“你的魂撑不住了。”她,“这里阴气太重,你在硬撑。”
“我不想拖后腿。”阿阴咬牙,“我能走。”
“别逞强。”沈无惑从包里拿出一张黄符,夹在指间,另一只手掐了个手势。
符纸自己烧起来,冒出蓝火。她反手一拍,符贴在阿阴胸口。
阿阴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差点跪倒。沈无惑一把扶住她。
“别动。”她,“这符帮你守住魂力,但你也得自己撑住。”
“我知道。”阿阴点头,呼吸慢慢稳下来。
沈无惑松手,走到前面岩壁边,咬破手指,混上朱砂粉,开始在地上画符。
笔划过石头,沙沙响。一道道符连成圈,中间写了个“止”字。
“这是避水符?”阿星凑过来问。
“不然你以为我在画画?”她头也不抬,“等会阴气裂开一条路,你带阿阴往前跑,别回头。”
“那你呢?”
“我断后。”她不停笔,“你以为我是导游?还得拍照?”
“我不是那个意思……”阿星挠头,“我怕你出事。”
“我要出事,你坟头草都两米高了。”她收笔,退后一步,“站远点,别被符气山。”
阿星赶紧拉阿阴后退。
沈无惑深吸一口气,右手结印,掌心按在符阵中心。
“破。”
地面微微震动,符纹亮起淡金色光,像电一样蔓延。岩缝里的水珠冒出来,马上变成白气。
前面的浓雾像被刀劈开,裂出一条路,大概一人宽,通向山上。
“走!”她低喊。
三人冲进通道。
身后的雾轰地合上,刚才站的地方全是黑影,挤在一起,发出低吼。
通道里很安静。
脚下的路干了些,空气还是湿。阿星喘气,背上背包湿透了,桃木剑在鞘里发烫。
“师父。”他边走边问,“刚才那阵是谁弄的?”
“还能是谁。”沈无惑走在最后,手里铜钱一直捏着,“敢动终南山阴脉的人,要么疯了,要么不怕死。”
“那我们现在……是不是进了别饶圈套?”
“本来就是。”她冷笑,“人家摆好局,就差给我们发筷子了。”
“你还真敢来?”
“我不来,谁替他们写差评?”
阿星笑了下,又收住。他回头看了一眼,雾紧跟着他们,像一层膜,随时会破进来。
阿阴走在他旁边,脚步稳了些,脸色还是差。她一只手抱紧木盒,另一只手按着胸口的符。
“你还行吗?”阿星声问。
“还能撑。”她点头,“就是……这山里的东西,好像认得我。”
“啥?”阿星一愣,“你以前来过?”
“我不知道。”她摇头,“但我听见它们叫我的名字,不是现在这个,是……另一个。”
阿星没再问。
他知道有些事,师父不让,他就不能碰。
沈无惑突然停下。
“怎么了?”阿星紧张。
“前面有东西。”她盯着通道尽头,“不是自然形成的。”
出口处地上有一圈浅痕,像是被人划出来的。圆形,里面有细纹,看不出是什么。
“又是阵?”阿星抓紧桃木剑。
“不是阵。”沈无惑走近看,“是标记。有人在这里做过事,留了记号。”
“谁留的?”
“不知道。”她伸手摸了摸,“但这个人,和布阵的不是一伙。”
“你怎么知道?”
“气味不一样。”她收回手,“一个满身阴气,像泡水的尸体;一个有香火味,像刚从庙里出来。”
“所以……还有别人上山?”
“不止一个。”她,“这山上,已经开始热闹了。”
阿星咽了口唾沫。“那咱们……要不要改再来?比如明年清明?”
“现在下去,你觉得那些黑影会让你过去?”她站起身,“往前走,别废话。”
三人继续走。
通道变窄,头顶的雾更低。空气里的腥味更重,像铁锈加烂叶子。
阿阴突然停住。
“又怎么了?”沈无惑回头。
“我头疼。”阿阴捂住头,“像有人敲我的脑袋。”
“忍住。”沈无惑快步上前扶她,“是邪气侵入,别让它进去。”
“我……我看不清了。”阿阴声音发抖,“眼前发黑,还迎…声音。”
“什么声音?”
“他们在哭。”阿阴咬牙,“好多女人在哭,还有孩子喊妈妈。”
沈无惑眼神一紧。
她立刻从包里拿出一张新符,黑色底,银粉画着锁链。
她把符贴在阿阴额头上。
符一碰皮肤就烧起来,火是冷的,灰白色。
阿阴全身一抖,软了下来。
沈无惑一把抱住她。
“撑住。”她贴着她耳边,“你现在听我的,别听别的。你是阿阴,是我徒弟的保姆,是帮他补作业的鬼。你不是过去的影子,你是现在的人。”
阿阴睫毛动了动,慢慢睁眼。
“师父……”她轻声,“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沈无惑扶她站稳,“下次再走神,我可不管你饭了。”
阿星站在旁边,鼻子一酸。
他知道师父嘴坏,可每次关键时刻,都没松过手。
“前面到了。”沈无惑抬头。
通道尽头,雾淡了些。
一片空地出现,地面平,像是有人清理过。边上立着几根石桩,挂着破布条,随风晃。
“半山腰了。”她,“第一关过了。”
“那第二关呢?”阿星问。
“踩上去才知道。”她看他一眼,“怕了?”
“不怕。”他挺胸,“就是怕你涨价,我工资不够还账。”
“你工资早清零了。”她往前走,“上次吃饭你欠的钱,还没还完。”
三人踏上平台。
最后一人离开通道时,身后的雾彻底合上,路被封死。
沈无惑站在中间,手里铜钱轻轻晃。
卦面朝上,看得清楚。
她盯着它,低声:
“有人在等我们。”
阿星刚想问是谁,远处传来钟声。
钟声很远,却像在耳边响了一下。
他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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