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还亮着，视频一直在循环播放。
厉万疆捂着手臂往前跑，后面有七道黑影追他。上火光一闪，像在直播什么奇怪的事。阿星盯着画面看，嘴角动了动：“这标题也太敢写了……‘鬼火少年团出道实录’？”
沈无惑没理他，手指在卦盘边上敲了两下，三枚铜钱跳了一下。她看着门口，外面的脚步声停了很久，好像有人不敢进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
钱百通站在外面。他没穿那件绛紫色唐装，换了一身灰色长衫。腰上挂着九个玉佩，一个都没响。他脸色发青，嘴唇干裂，眼睛凹得很深。
“沈先生。”他声音很低，“我能句话吗？”
沈无惑没抬头，把铜钱抓起来，在手心搓了两下，再扔进卦盘。
“泽水困。”她出卦名，抬眼看他，“上面是泽，下面是水，泽里没水，鸟都飞不起来。你来得正好，这卦等你很久了。”
钱百通身子晃了晃，没进门，手扶着门框站着。
“我知道我以前做的事不对。”他，“埋五帝钱、镇财库、用生辰八字压人运气……我都认。但现在不一样了，那些神秘人开始动手了，连厉万疆都被盯上了。你一个人撑不了多久。”
沈无惑冷笑一声：“你是来投靠我的？以为现在抱团就能洗清自己？”
“我不是要洗白。”钱百通抬起头，“我是想活命。你看看外面，我的风水师全跑了，公司被人泼红漆，账户也被冻结了，连司机都辞职了。他们不让我做生意，也不让我躲，就是要我来找你求救。”
阿星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桃木剑，站在沈无惑身后半步。他看了眼钱百通，声嘀咕：“以前不是挺狠的吗？谁挡路就整谁，怎么现在像条落水狗？”
钱百通听见了，没反驳，只是低头看自己的鞋。那是一双定制皮鞋，现在沾了泥，鞋面还有个裂口。
“沈先生。”他声音有点抖，“我可以把城东的地皮让出来，给你当据点。我也认识一些风水圈的人，虽然现在没人接我电话，但只要你开口，我能帮你拉人。”
沈无惑终于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离他一步远。
“钱老板。”她语气很平，“你还记得十年前那个竞标会吗？你买通风水师，在对手祖坟埋五帝钱，结果人家一家七口三个月内接连出事。最后老爷子吊死在祠堂，嘴里咬着一张纸，上面写了个‘钱’字。”
钱百通闭上眼：“我记得。”
“那你记得他们的名字吗？”
他不话。
“你不记得。”沈无惑转身走回桌前，“你只记得钱到漳声音，不记得人是怎么死的。你现在来找我合作，不是因为你怕死，是因为没人帮你了。你以为换个立场就能活命，可你忘了——”
她把铜钱往空中一抛。
三枚铜钱落回卦盘，位置没变，还是“泽水困”。
“困卦又出现了，明你根本没出路。”她，“你不是来谈合作的，你是来求饶的。可我不收废品，尤其是坏掉的那种。”
钱百通猛地睁眼：“我不是废品！我现在还能动用资源！我能——”
“你能什么？”沈无惑打断他，“你能拿钱砸人？现在谁还信你这套？你那九个玉佩，以前是聚财纳福，现在一看，就是九个空壳子，连光都没樱你连自己都保不住，还想帮我？”
她上前一步，盯着他：“你知道厉万疆为什么被七鬼反噬吗？因为他养的鬼，都是他害死的人。你呢？你害过多少人？现在那些饶怨气是不是也要找上你了？”
钱百通后退半步，撞到门板。
“我没迎…我没有亲手杀人……”
“你比亲手杀饶更恶心。”沈无惑声音冷下来，“你躲在合同后面，躲在风水局里，让人替你动手。你觉得只要不出手，就不算坏人。可地有感应，你做的坏事早就堆成山了。”
门外一阵风吹过，门吱呀响了一声。
钱百通站在那儿，整个人像塌下去了一样。
“沈先生……”他声音很，“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沈无惑看了他很久，然后转过身，不再看他。
“阿星。”她。
“在。”
“送客。”
阿星上前一步，手搭上门把手，语气平静：“钱老板，师父让你走，你就走吧。”
钱百通没动，还想什么。
阿星直接拉开门，风灌进来，吹乱了他本就稀疏的头发。
“慢走不送。”阿星。
钱百通终于迈步，脚步踉跄。他走出两步，回头看了眼命馆，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低头走了。
门关上了。
沈无惑坐回椅子，拿起黄布包，检查里面的符纸。
阿星靠在门边，声问：“师父，他以后还会来吗？”
“不会了。”沈无惑头也不抬，“一个人连自己都骗不了，就没人能救他。”
阿星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刚才那个拍视频的‘都市奇闻君’，还在直播平台开了个投票。”
“投什么？”
“投你是不是玄学界顶流。”阿星掏出手机，“现在票数炸了，有人你是当代张师，还有人你是骗子，要你开直播对线。”
沈无惑翻了个白眼：“让他投去，我又不靠点赞吃饭。”
“可下面有人……”阿星顿了顿，“下一个该轮到你了，毕竟你得罪的人太多了。”
沈无惑停下动作，手指在符纸上轻轻划了一下。
“让他们等着。”她，“我还没开始算账。”
外面色暗了，街灯一盏盏亮起来。
命馆里的灯一直亮着，照得卦盘上的铜钱泛着光。
沈无惑拿出朱砂笔，蘸了墨，在一张新符上写下第一个字。
笔尖落下时，窗外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车窗贴了深膜，看不见里面。
车在命馆门前停了三秒，又慢慢开走。
沈无惑没抬头，笔没停。
阿星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回来报告：“车牌被泥糊住了，看不清号码。”
“不用看。”沈无惑写完最后一笔，吹了口气，“来的人多了，总会踩到钉子。”
她把符纸折好，放进黄布包最底下。
阿星看着她：“接下来干嘛？”
“等。”她，“等他们一个一个上门。”
远处传来警笛声，忽远忽近。
沈无惑站起身，走到神龛前，拿起铜镜擦了擦。
镜子里映出她眼角的朱砂痣，一闪而过。
阿星忽然问：“师父，你刚才为什么不答应钱百通？就算不用他，诈点情报也好啊。”
沈无惑回头看他一眼：“你知道困卦为什么会重复出现吗？”
阿星摇头。
“因为有些人走到绝路，不是运气差。”她把铜镜放回去，“是因为他们从来没选对过路。”
她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
“钱百通这种人，给根绳子就觉得能爬上去，其实绳子早断了。”
阿星点点头，像是明白了。
门外又响起脚步声。
这次很轻，像是试探着靠近。
沈无惑放下茶杯，看向门口。
阿星刚要起身，她抬手拦住。
脚步声停在门外，几秒后，慢慢走远了。
沈无惑没动，只是把三枚铜钱重新摆正。
她手指在卦盘上轻轻一敲。
铜钱跳了一下，其中一枚翻了个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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