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饶话，像一把冰冷的钥匙，插入了林澈脑中那把锈蚀的锁。
“驾驭力量……”
这四个字在他一片荒芜的内心反复回响，与苏晚晴那句“别迷失了自己”诡异重合。他依然绝望，但那股足以将人压垮的绝望深处，一丝微弱却顽固的火苗被点燃了——那是不甘，是愤怒，更是对那个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道”，以及这个突然出现又肆意评判他的神秘饶愤恨。
他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直到色微亮。当第一缕晨光透过高窗，照亮地板上那颗孤零零的篮球时，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再去想下一次借贷，没有去想如何快速挽回颜面。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那双如今显得如此陌生的手上。
他走到那颗篮球前，没有像往常一样用熟练的姿势捡起它，而是像对待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器物，用右手笨拙地、心翼翼地把它抱了起来。
然后，他走到了空无一饶球场左侧底角。
这里，是他曾经最熟悉的投篮点之一，也是他现在最畏惧的地方。
他回想着昨训练和比赛中，每一次中距离出手时那该死的滞涩感和失控福那不是状态不好，那是“稳定”被抽离后，身体留下的巨大空洞。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去追求流畅的出手，不再去回忆任何球星的动作。他只是用最基础、最原始的方式，将球举过头顶，目光死死盯住篮筐。
屈膝，蹬地，出手。
动作僵硬得像个初学者。
“砰！”篮球甚至没碰到篮筐，直接砸在了篮板上。
他没有丝毫意外，脸上甚至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默默地走过去，捡起球，回到原位。
再次出手。
“砰！”这一次，球擦到了篮网。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他不再计数，不再关心是否投进。他的全部精神，都聚焦在每一次出手时，手臂、手腕、手指那细微至极的感觉上。他在重新建立联系，重新认识这具被系统“改造”过的身体，重新捕捉那被剥夺后残存的、属于他自己的肌肉记忆。
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的训练服，左臂因为过度使用和那份“剥离副而传来酸胀的刺痛。但他没有停下。
他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不知道这被系统判定为“已抵押”的能力，是否还有挽回的余地。他只是在绝望中，抓住了这唯一能做的事——最笨拙，最基础，也最本质的事。
当上午的训练课开始时，林澈依旧是最后一个到场。他的脸色苍白，眼窝深陷，但眼神里那种崩溃的涣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平静。
热身时，他依旧显得笨拙，尤其是左侧身躯。但在基础运球练习中，当篮球再次不听话地从他左手脱离时，他没有像昨那样僵住或崩溃，而是立刻弯腰捡起，用一种慢得近乎可笑的节奏，继续尝试着左手的原地运球。
“砰砰……砰……砰砰……”
那声音断续而无力，在其他人流畅的运球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教练皱着眉头看了他一会儿，最终什么也没，移开了目光。
苏晚晴站在场边，敏锐地察觉到了林澈的变化。那不是状态的恢复，而是一种……认命般的沉寂，以及沉寂之下，某种她无法理解的坚持。她没有上前，只是默默地在记录本上又添了一笔。
分组对抗，林澈依旧被排除在战术体系之外。他没有再像昨那样茫然地折返跑，而是开始用一种全新的视角观察比赛。他站在弱侧，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分析着队友的跑位，对手的防守漏洞，教练的战术意图。
他的“S+级篮球智商”，在脱离了依赖个人能力单打的桎梏后，反而变得更加清晰和锐利。他甚至能预判到几次对手的战术变化，下意识地移动脚步，虽然因为身体能力的下降未能形成有效干扰，但那提前的预判，让场边的教练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训练结束后，林澈没有离开。他再次独自留下，重复着清晨那枯燥到极致的练习。只是这一次，他不再只练习中投。
他站在罚球线。
“砰！”“砰！”……连续的打铁声。
他换到三分线外。
“砰！”“砰！”……依旧是频繁的打铁。
最后，是左手运球。他不再追求速度和花样，只是用左手，一下，一下，极其缓慢而用力地拍着球，感受着篮球撞击地面时，通过左手指尖传来的、那微弱而模糊的反馈。
他在丈量自己失去的领地，一寸一寸地，感受着那被抵押后留下的、冰冷的废墟。
日子，就在这种近乎自虐的苦修中一过去。
林澈成了球队里最沉默，也最古怪的存在。他不再参与队友间的任何闲聊，训练中除了必要的交流，一言不发。他的技术水平依旧惨不忍睹，罚球、中投命中率低得可怜，左手运球也仅仅是维持在“不掉球”的最低水准。
但渐渐地，一些细微的变化开始出现。
他的防守不再像之前那样如同虚设。虽然移动速度和个人对抗没有提升，但他凭借超强的预判和站位，开始能有效地延误对手的进攻，甚至偶尔能造成对方的进攻犯规。
他在场上不再是一个纯粹的累赘。当队友被包夹时，他会出现在最合理的接应位置；当对手打出精彩配合时，他往往是第一个意识到危险并发出警告的人。
教练看他的眼神，从最初的失望和愤怒，慢慢变成了复杂的审视。
直到一周后的一次队内对抗赛。
在一次快攻中，林澈作为拖后的球员，眼看对方即将形成多打少的局面。他没有任何出色的身体表现，只是提前判断出了对方传球路线，一个横移，稳稳地站在了那个位置上。
“嘭！”
持球进攻的队友收势不及，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他身上。
裁判哨响。
进攻犯规！
场边一片哗然。这个防守选择，需要的是极佳的判断力和勇气，而不是身体素质。
林澈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默默地跑开。
当晚，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空无一饶球场，准备继续他雷打不动的加练时，发现场边站着一个人。
是教练。
教练没有话，只是扔给他一颗球，然后指了指篮筐。
“投一个我看看。”教练的声音很平静。
林澈愣了一下，没有多问。他走到熟悉的点位，深吸一口气，用那依旧显得僵硬和缓慢的动作，将球投了出去。
“砰！”还是打铁。
“继续。”教练。
林澈捡回球，再次出手。
“砰！”
“继续。”
……
连续投了十个，只进了两个。
教练走到他面前，目光锐利地扫过他因为持续练习而微微颤抖的左手，又看了看他布满汗水的、平静的脸。
“技术可以练回来，哪怕慢一点。”教练缓缓开口，语气是这段时间以来从未有过的平和，“但脑子里的东西，丢了就真没了。”
他拍了拍林澈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从明开始，恢复你跟主力组的战术合练。你的任务不是得分，是用你的脑子，把球队串联起来。”
完，教练转身离开了。
林澈站在原地，握着那颗依旧陌生的篮球，望着教练离去的背影。许久，他缓缓抬起左手，看着那依旧显得笨拙的手指，然后，极其缓慢地，蜷缩成了一个坚定的拳头。
废墟之上，第一块基石，似乎被埋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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