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江猛决定去意大利交换学习一年的消息,像被秋风卷起的传单,猝不及防地飘进齐悦耳中时,明德大学机车社活动室的铁门正“哐当”一声被风吹得关上。深秋的风裹着细碎的梧桐叶,狠狠砸在她的帆布鞋上,沙沙声响钻进耳朵,却像重锤敲在空荡的胸腔里。彼时江猛正攥着烫金的交换生录取通知书,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光:“悦悦,都灵理工大学车辆工程专业,跟我的机车梦简直是作之合!”齐悦的目光落在陌生的意大利文上,指尖下意识蜷缩——只有指甲掐进掌心的痛感,能勉强稳住她颤抖的声音:“真厉害,阿猛,这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要的机会。”
走出机车社活动室,江猛还在兴致勃勃地规划着未来:“到了那边我就去看都灵车展,拍超多机车照片给你,对了,还要学做意大利面,回来煮给你吃。”齐悦嗯嗯啊啊地应着,脚下的路却像踩在棉花上。直到江猛被机车社的队友喊回去商量践行宴的事,她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扶着路边的香樟树缓缓蹲下身。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去年在人工湖边拍的合照壁纸——江猛穿着黑色机车服,把半旧的头盔歪戴在她头上,笑得露出两颗虎牙,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上,暖得晃眼。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顺着脸颊砸在落叶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她掏出纸巾胡乱擦着,却越擦越凶,最后干脆把脸埋在膝盖里,压抑的呜咽声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从那起,齐悦像被按下了“加速键”,彻底换了个人。课堂上,她依旧是第一个举手回答问题的学生,笔记记得工工整整,连老师随口补充的冷门知识点都用三种颜色的荧光笔标注得清清楚楚,可眼神却常常在低头的瞬间失焦,笔尖划过纸页,留下一串毫无意义的墨点。校刊编辑部里,她主动揽下了最难搞的校友专访——那位退休的老教授住在城郊的老区,不仅脾气古怪,还拒绝使用电子设备,她拿着录音笔跑了三趟才见到人,陪着老教授聊了一下午的旧时光,才换来半个时的有效采访内容。甚至当晴紫提起学校后门的便利店招晚班兼职时,她几乎是立刻举手:“我跟你一起去,晚上两个人走夜路也安全。”她把自己的时间填得密不透风,从清晨的早自习到深夜的便利店收银台,像一台不停运转的机器——她怕,怕一停下来,“分离”这两个字就会像潮水一样将她彻底淹没。
有次在便利店值晚班,已经快到零点,玻璃门被推开时带进来一阵寒气。江猛骑着他那辆银灰色的机车停在门口,头盔挂在车把上,发梢还沾着夜露。他从怀里掏出一杯热可可,杯身还带着体温:“刚从街角那家买的,你最爱的半糖。”齐悦伸手去接,手指却控制不住地发抖,热可可的温度透过纸杯传过来,烫得她指尖发麻。“你怎么来了?”她慌忙别开脸,避开江猛的目光,“快回去收拾行李吧,明还要去办签证,别耽误了正事。”江猛看着她泛红的眼角,伸手想碰她的头发——那是他哄她开心时的习惯性动作,可齐悦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一步,转身去锁收银台的抽屉,留下一个僵硬的背影。江猛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的温度一点点冷却,他张了张嘴,想些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我走了,你下班路上心。”直到机车的轰鸣声消失在街角,齐悦才靠在收银台上,捂着嘴无声地哭了出来,热可可放在一旁,渐渐凉透。
但晴紫又怎么会看不出她的伪装?这个连看《王子》时,都会为狐狸那句“请你驯服我吧”掉眼泪的姑娘,此刻正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厚厚的铠甲里,假装自己刀枪不入。那些日子,晴紫的书包侧袋里永远装着两样东西:齐悦爱喝的草莓味热饮,是校门口便利店刚上架的新品,她每早上都会提前买好捂在怀里温着;还有一包柔软的棉柔巾,比普通纸巾更亲肤,不会擦得脸颊发红。早自习时,晴紫会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悄悄把温好的热饮放在齐悦桌角,看着她机械地拧开瓶盖抿一口,眼神却飘向窗外——那里是江猛常停机车的停车位,此刻空空荡荡。
午休时,齐悦对着电脑屏幕上的采访提纲发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键盘上那个粉色的卡通键帽——那是江猛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上面印着她最喜欢的兔子图案。晴紫见状,一把合上她的电脑:“走,去食堂!我听今有糖醋排。”不等齐悦反应,就拽着她往食堂走。排队时,晴紫特意跟打菜阿姨多了两句:“阿姨,麻烦糖醋排多浇点汁,我朋友爱吃这个拌米饭。”端着餐盘找位置时,齐悦看着碗里堆得高高的糖醋排,眼眶一热——这是江猛每次惹她生气后,都会跑遍大半个校园给她买的菜。“多吃点,”晴紫往她碗里夹了一块排骨,“你最近都瘦成纸片人了,风一吹就跑,江猛要是看到了,该心疼了。”齐悦的筷子顿了顿,把排骨塞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却怎么也尝不出以前的滋味。
傍晚下了兼职,两人踩着路灯的影子往宿舍走,昏黄的灯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晴紫故意些社团里的糗事:“你知道吗?话剧社那个学弟演《罗密欧》,念台词的时候太紧张,居然把‘朱丽叶,我的爱人’成‘猪里脊,我的爱人’,全场笑喷了,连导演都笑场了。”她边边模仿学弟的语气,挤眉弄眼的样子格外滑稽。可齐悦只是扯了扯嘴角,目光却总不自觉地瞟向校门口的方向——那里曾每都有个穿黑色机车服的少年,靠在机车上吹着口哨等她,看到她出来就会笑着挥手。走到宿舍楼下时,晴紫突然停下脚步:“悦悦,你要是难受,就跟我,别憋在心里。”齐悦的身体僵了一下,含糊地了句“我没事”,就匆匆跑上了楼,留下晴紫站在原地,无奈地叹了口气。
压抑的情绪终于在江猛出发前一周的傍晚爆发了。那是齐悦的生日,晴紫特意提前订了她最爱的芒果慕斯,蛋糕上用奶油画了一只兔子,还插着“生日快乐”的旗子。“走,去吃街!”晴紫挽着她的胳膊,“我带你去吃那家老字号麻辣烫,特意跟老板打过招呼,不放香菜和麻酱,多加鱼豆腐。”麻辣烫的热气腾腾地往上冒,把齐悦的脸颊熏得泛红,可她只是机械地往嘴里塞东西,连最爱的鱼豆腐都嚼不出味道,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路过江猛常去的机车维修店时,橱窗里挂着的黑色头盔突然撞进视线——那是江猛的头盔,上周他还戴着它载她去看星星。齐悦的脚步猛地顿住,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玻璃橱窗上,晕开一片水雾。晴紫看着她这副模样,积压了许久的心疼突然变成了火气,她抓住齐悦的肩膀,声音忍不住提高:“齐悦!你能不能别再装了?!”
齐悦被她吼得一怔,眼泪掉得更凶了。“装?我装什么了?”她猛地推开晴紫,力道大得让晴紫踉跄了一下,声音带着哭腔的颤抖,“你有尚源伊陪在身边,一起上自习、看电影,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待一下午都嫌不够,你懂什么叫隔着手机等消息的滋味吗?”她指着远处的路灯,声音哽咽,“阿猛要走一年!意大利那么远,坐飞机要十几个时,时差七个时,他忙起来连微信都没时间回!我怕……我怕我们的共同话题越来越少,怕他在那边遇到更开朗的女生,怕一年后他回来,眼里就没有我这个‘透明’了!”
齐悦的声音越来越,最后几乎细不可闻:“可我不能拖他后腿啊……他的梦想那么大,像上的星星,我怎么能自私地‘你别去’?我只能装作不在乎,装作为他开心……”她蹲在地上,双手抱住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晴紫愣住了,看着齐悦通红的眼睛和攥得发白的拳头,心里的火气瞬间被愧疚取代。她上前一步想抱她,却被齐悦躲开了。“你根本不懂这种感觉!”齐悦转身就跑,长长的马尾辫甩过晴紫的手背,带着一阵风的凉意。
晴紫没敢追,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那晚上,晴紫跑遍了她们常去的所有地方——人工湖边的长椅,她们曾在那里分享同一副耳机听歌;图书馆三楼的自习区,她们曾头挨着头复习期末考试;甚至是敬老院的石凳旁,她们曾一起听张奶奶讲过去的故事。最后,在教学楼的台上,她找到了齐悦。
台上风很大,吹得衣角猎猎作响。齐悦抱着膝盖坐在角落,身边放着半瓶江猛剩下的啤酒,瓶盖散落一地——她以前从不碰酒,味道太苦。她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脸上全是泪痕,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看到晴紫时,眼睛里满是狼狈的躲闪,慌忙低下头去擦眼泪。晴紫走过去,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外套上还带着她的体温,能抵御些许寒意。她挨着齐悦坐下,从口袋里掏出棉柔巾递过去,声音放得软软的:“对不起,悦悦,我不该吼你。”
她顿了顿,轻轻拍着齐悦的背,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我不是不懂你的害怕,我只是心疼你把自己绷得太紧,像根快要断的弦。”齐悦靠在晴紫的肩膀上,忍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彻底崩溃,她放声大哭,把所有的委屈、不安和恐惧都哭了出来,泪水浸湿了晴紫的外套,冰凉一片。“晴紫,我真的好怕,”她哽咽着,“我怕他在意大利看到更广阔的世界,就不再需要我了;我怕我们每只能靠微信联系,感情就这么慢慢淡了;我怕一年后他回来,的第一句话是‘我们不合适了’。”
晴紫任由她把自己的衣服哭湿,一边帮她顺气,一边轻声:“傻丫头,感情哪是靠‘装不在乎’就能稳住的?就像你喜欢的向日葵,就算隔着很远,也会朝着太阳的方向生长。”她抬手擦去齐悦脸上的眼泪,“江猛是什么人?你忘了他为了跟你在一起,跟他爸吵到断绝经济来源,宁愿自己打三份工赚生活费都不松口;忘了你感冒发烧时,他守在宿舍楼下整整一夜,每隔半时就给我发消息问你的体温;忘了他把你的照片设成手机壁纸,逢人就拍着胸脯‘这是我女朋友齐悦’。”
晴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文件夹:“你看,我早帮你查好了,这是口碑最好的意大利语网课,老师都是 native speaker,我们一起报!每晚上学一个时,等他回来,你就可以用意大利语跟他‘欢迎回家,我的阿猛’,多酷。”她顿了顿,笑着捏了捏齐悦的脸,“而且,你也有自己的生活啊!校刊的专访、你的写作梦想,这些都能在他离开的日子里慢慢实现。等他回来,看到一个能写好文章、还会意大利语的你,只会眼睛发亮,更爱你。”
那晚上,两个女孩在台上待到月亮爬上郑风渐渐了,月光洒在她们身上,温柔又安静。齐悦把心里的话都倒了出来,那些藏在心底的不安和恐惧,在晴紫的陪伴下,一点点消散。最后,齐悦终于破涕为笑,抹着眼泪:“你得对,我不能这么没信心,我要变成更好的自己,等他回来。”
江猛出发那,机场的人很多,嘈杂又拥挤。齐悦没有哭,她帮江猛理好行李箱的拉链,把自己织了一个月的围巾围在他脖子上——围巾是江猛最喜欢的深灰色,她还在领口绣了个的“悦”字。“到了那边记得报平安,”她踮起脚尖,帮他理了理围巾的褶皱,“机车零件别乱拆着玩,我等你回来教我骑电驴,这话你过的,不能反悔。”江猛看着她泛红却坚定的眼睛,伸手把她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子里:“一定,等我回来。”
晴紫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相机,悄悄按下快门,定格下这相拥的瞬间。她看着齐悦靠在江猛怀里,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知道,无论距离多远,齐悦心里的那盏灯不会灭,而她这个朋友,会一直站在灯旁,做最温暖的支撑。这份在眼泪与理解中淬炼的友情,早已成了彼此青春里最坚固的铠甲,无论遇到什么风雨,都能并肩前校
江猛出发后,齐悦把对他的思念都化作了前进的动力。她跟着晴紫一起学意大利语,网课笔记上写满了标注;校刊专访做得越来越出色,那篇乡村教师的报道还获得了校级奖项;便利店兼职时,她会把江猛喜欢的薄荷糖放在收银台,看到穿机车服的男生就忍不住多问一句“认识江猛吗”。晴紫依旧是她最坚实的后盾,会在她学意大利语受挫时,用“下次江猛回来,你就能用外语骂他迟到了”逗她开心;会在她领到校刊奖金时,第一时间拉着她去买江猛爱喝的咖啡豆,“等他回来煮给他喝”。
喜欢众生相:那些叩击人心的灵魂棱镜请大家收藏:(m.pmxs.net)众生相:那些叩击人心的灵魂棱镜泡沫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