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遗归民”四个金色法文,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烙印在讨债神像苍白漩涡般的巨脸下方。那一道随之绽开的、边缘蔓延着细碎金光的裂纹,虽不巨大,却仿佛一道刺目的伤疤,刻在了这尊由绝对债务规则凝聚的“神只”面门之上。
神像那漠然吞噬一切的眼眸,首次出现了凝滞。恢弘无情的声音里,夹杂了细微却清晰的杂音与逻辑冲突的低语。它似乎陷入了短暂的“自我审视”与“规则校验”,那高高举起、由监控单元构成的巨手停滞空中,笼罩战场的剥夺力场也产生了瞬间的紊乱。
支离破碎的意志龙舟残骸正缓缓下坠,船上的众人大多昏迷,仅存的意识也在迅速涣散。织云趴在龙舟前端,怀中紧搂着传薪冰冷的身体,仰头望着神像脸上的裂纹与法文,嘴角血迹未干,眼中那点因“法文裂神”而燃起的希望火星,却在不断放大。
或许……真的有机会?
这尊看似无敌的神只,其根基也并非无懈可击?“归民”的理念,直接撼动了它“剥夺一切以供奉工业神国”的底层逻辑?
然而,希望的萌生往往伴随着更残酷的考验。
就在神像因逻辑冲突而短暂凝滞,下方战场陷入一种诡异寂静的瞬间——
“嗤啦——!”
一声更加清晰的、仿佛滚烫液体浇上寒冰的声响,从神像脸颊那道金色裂纹中传出!
只见裂纹深处,那原本苍白的、由债无规则构成的内里,此刻竟然汩汩地涌出了粘稠的、琥珀色的液体!
那液体散发着熟悉无比的、辛辣而醇厚的香气——
雄黄酒!
是吴老苗以生命与灵魂酿就、最后残念与药藤灰烬融合、方才显化龙舟阵图的雄黄酒气!那酒气之中,本就深深浸染了他的守护意志与苗疆传承的净化之力。此刻,当“非遗归民”的法文烙印撕裂神像规则,这道蕴含着“守护”与“净化”双重意志的酒气,竟如同找到了宣泄的缺口,从规则裂痕的内部,被强行挤压、喷涌而出!
琥珀色的酒泉并不粗大,却持续不断,顺着裂纹蜿蜒流淌,在神像苍白的面颊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正在不断“滋滋”侵蚀着苍白规则的痕迹。酒气蒸腾,弥漫开来,竟短暂地冲淡了神像带来的那股冰冷死寂的压迫福
而更令人震惊的是,在那涌出的雄黄酒泉之中,一个微弱却异常清晰、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与决绝的声音,如同穿越了生死与时光,幽幽响起:
“茶可清心……”
“酒……亦可破邪……”
“谢老苗……借你酒气一用……”
“这污秽的神……当以‘醒神针’刺之!”
是崔九娘的声音!
不是之前残魂附体奶茶机时那种悲愤的嘶吼,也不是酒雾巨影时那种浩荡的宣告,而是她生前布设茶阵、素手烹茶时,那种轻柔却蕴含着不容置疑力量的语调。
声音响起的刹那,喷涌的琥珀色酒泉骤然发生了变化!
酒液不再仅仅是流淌、侵蚀,而是开始急速地、有规律地旋转、凝聚!
酒气升腾,与残存的茶香(来自之前破碎的茶阵令旗,以及更早崔九娘留下的气息)不可思议地交融在一起。琥珀色与靛蓝色、银白色交织、缠绕,在神像脸颊裂纹前,以雄黄酒为骨,以茶韵为魂,迅速勾勒、凝聚成了一个清晰的人形!
那人形高约丈许,身形窈窕,长发如瀑(由流动的酒气与茶雾构成),面容虽有些模糊,却依稀能看出崔九娘生前的秀美与刚烈。她身穿一袭由琥珀与靛蓝光芒交织的“衣裙”,仿佛同时披着酒氲与茶雾。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双手。
右手虚握,仿佛持着一柄无形的茶针,针尖处凝聚着一点极致的、混合了雄黄酒辛辣与清茶凛冽的寒芒。
左手则托着一盏若隐若现、由纯粹净化意念构成的“心茶”。
由酒与茶共同凝聚的崔九娘虚影,微微侧首,仿佛对着下方龙舟残骸上的织云,投去了极快、极淡的、带着无尽复杂情绪(有关?有嘱托?有诀别?)的一瞥。
然后,她毫不犹豫地转回头,那双由清亮酒泉与深邃茶色构成的“眼眸”,死死盯住了神像脸上,那对正在从凝滞中恢复、重新开始缓慢转动、试图重新稳固规则的——
苍白漩涡眼眸!
“邪秽规则,妄自称神。”
“荼毒生灵,扭曲文明。”
“今日……”
“以我心茶为引,以老苗烈酒为力!”
“破——你——法——眼!!!”
清叱声中,崔九娘虚影动了!
她身形如电,化作一道琥珀与靛蓝交融的流光,顺着神像脸颊上那道喷涌酒泉的裂纹,逆流而上,直扑神像的右眼(那苍白旋涡)!
手中的“心茶”猛地向前一泼!
并非实质的茶水,而是一股纯净到极致、蕴含着“涤荡尘埃”、“明心见性”、“破除虚妄”意念的净化洪流,抢先一步,冲刷在了那苍白漩涡般的巨大眼眸表面!
“滋啦——!!!”
净化洪流与吞噬一切的苍白旋涡规则猛烈碰撞,发出刺耳的侵蚀声。旋涡的转动明显一滞,表面流转的苍白代码符文出现了大面积的紊乱与暗淡。
就是现在!
崔九娘虚影紧随净化洪流之后,右手那柄无形的“醒神茶针”,凝聚了她全部残存意志、吴老苗烈酒之力、以及对工业规则最深恶痛绝的破灭意念,朝着神像右眼漩涡的中心,那个仿佛连接着所有债务规则核心的“点”,义无反关、狠狠刺了下去!
没有惊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轻微却仿佛响彻在灵魂层面的——“噗嗤”。
茶针的寒芒,没入了苍白旋涡的中心。
时间,仿佛再次定格。
神像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被刺中了“命门”般的剧烈痉挛,传递全身!
它那恢弘的神音骤然变成了尖锐刺耳的、混合了痛苦、暴怒与难以置信的电子尖啸:
“眼……规则视觉核心……”
“遭到……高权限情感规则攻击……”
“核心代契符文阵镰…受损……”
“逻辑链路……中断……”
“轰——!!!”
不等神像完成“自检”或做出反击,它的右眼,那颗巨大的、象征着它无情审视与强制剥夺能力的苍白漩涡眼眸,从内部猛然爆炸开来!
不是能量爆炸,而是规则结构的崩解!
无数苍白、暗红、混杂着破碎数据流与扭曲贷契条款的芯片、符文碎片、规则结晶体,如同被炸碎的冰晶与玻璃,从爆裂的眼窝中疯狂喷射、溅射而出!
这些碎片携带着神像部分被破坏的规则力量与混乱的信息流,如同失去了控制的弹片,朝着四面八方无差别地散射!
大部分碎片射向高空、深渊或远处。
但其中一片约莫巴掌大、形状不规则、表面闪烁着最为浓郁暗红光芒、内部似乎封印着一段最核心“强制偿在”规则的芯片,却在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因果”或“血脉吸引”下,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精准无比地射向了下方——
正被织云紧紧抱在怀症昏迷不醒的传薪!
“不——!!!” 织云瞳孔骤缩,发出凄厉到极点的尖剑她想要转身,想要用身体挡住那片芯片,但重伤乏力的她,动作慢了何止一拍!
“噗!”
一声轻响。
那片暗红色的核心贷契芯片,不偏不倚,正正地贴在了传薪的眉心位置——恰恰覆盖在了那枚由吴老苗金针所化、早已黯淡无光、仅存最后一丝守护联系的金色针痕烙印之上!
芯片触及皮肤的瞬间,仿佛找到了最合适的宿主,边缘亮起暗红的数据流光,竟开始如同活物般,试图向传薪的皮肤深处、向他的颅骨、向他的大脑与灵魂……嵌入、扎根!
“呃……啊……”
一直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传薪,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的眉头紧皱,仿佛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更令人心胆俱裂的是——
他那双始终紧闭的眼睛,在芯片贴上的数息之后,猛地睁了开来!
睁开的双瞳,不再是属于孩童的清澈,也不是之前被神脑控制时的冰冷暗银色。
而是一种妖异、狂暴、充满了混乱与掠夺欲望的——
赤红色!
与之前被工业神脑控制时的赤红不同,这次的赤红更加深沉、更加不稳定,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细的、暗红色的贷契符文在疯狂闪烁、流动,倒映出的不再是织云惊恐的脸,而是不断跳跃的、代表着各种“欠债”与“强制征收”信息的扭曲画面!
“薪儿?!薪儿你看看娘!!” 织云心如刀绞,不顾一切地摇晃着儿子,试图唤醒他。
然而,回应她的,是传薪那双赤红瞳孔的漠然转动。
他的、冰冷的手,缓缓抬起,手指的指甲不知何时变得尖锐,闪烁着不祥的暗红金属光泽。
他的目光,落在了织云那因为焦急和恐惧而微微起伏的、伤痕累累的脖颈上。
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模糊不清的、带着金属摩擦质感与无尽贪婪的咕哝:
“债……娘……欠……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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