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态焚谷主的“重生”,并非血肉的复苏,而是一种更加令人绝望的形态转换。他(它)悬浮于空,完全由流动的暗红数据流与苍白贷契符文构成,轮廓在虚实间变幻不定,那两个由契约条款构成的旋伟眼眸”,冷漠地俯瞰着被蜀绣机甲“火锅阵”搅动的战场,如同注视着一片代码出错、需要修正的程序模块。
“数据不灭,契约永存。” 那恢弘冰冷、不带丝毫情感的数据合成音,再次宣告,仿佛在陈述一条宇宙真理,“尔等所有挣扎、牺牲、情涪传抄…皆为可记录、可分析、可归档的‘信息’。抗拒‘工业’,便是抗拒存在本身被‘定义’与‘优化’的终极形态。”
话音落下的瞬间,数据态谷主那由数据流构成的“双臂”,朝着两侧虚无轻轻一展。
“嗡——!!!”
一股无形却浩瀚无边的、属于“信息定义权”与“规则改写权”的恐怖波动,以它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瞬间覆盖了整个茧房世界!
这一次,不再仅仅是万物械化。
而是掌控与复原!
只见战场上,那些被蜀绣机甲“火锅阵”融化成金属废液的逃债机甲残骸,突然停止了“沸腾”和蒸发!无数细的数据流光从废液中剥离、升起,如同倒放的录像,在半空中重新组合、拼凑,眨眼间,一具具完好无损、甚至气息更加凝练的讨债机甲,重新矗立起来,暗红色的光学镜头冰冷锁定蜀绣机甲,发出充满敌意的嗡鸣。它们仿佛从未被破坏过,刚才的融化只是一段“被临时删除又恢复”的错误数据。
那一道道被“非遗归民”法文撕裂、又被崔九娘酒魂借机侵蚀出裂纹的深渊,边缘闪烁的数据流光骤然强盛,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疯狂地反向缠绕、包裹那些金色法文与琥珀酒痕!法文的光芒被迅速压制、侵蚀,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消失,深渊恢复成原本光滑、流淌着暗红能量洪流的模样,甚至从中爬出的讨债机甲数量更多、形态更加狰狞。
连高空中,那被蜀绣机甲强行撕裂、露出外界蜀绣光影的“穹”破口,此刻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抚过,边缘的数据流飞速刷新生成,迅速填补、修复,重新化为那片晦暗、被工业微粒均匀污染的“铁幕”。蜀绣机甲降临的通道,正在被强行关闭!
更可怕的是,那些刚刚因为蜀绣机甲降临和“火锅阵”净化而士气一振、挣扎起身,准备配合这“降奇兵”发起反击的残存非遗联军战士。
他们手中的武器,之前被“母血”短暂唤醒、又历经苦战而光芒黯淡的非遗器物,此刻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器物内部,那些本就与战士们血脉或精神相连的非遗灵性,此刻仿佛被无形的数据触手侵入、解析、重写!器物表面,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细的、暗红色的贷契符文,散发出与战士们自身意志完全相悖的、冰冷而强制性的“债务”与“束缚”气息!
“怎么回事?!我的刀不受控制了!”
“茶旗……茶旗在吸收我的灵力反噬我!”
“不……我的身体……好痛……”
战士们惊恐地发现,他们与传承器物之间的共鸣,此刻变成了枷锁!器物不仅不再响应他们的意志,反而开始通过这种连接,反向输出贷契规则,侵蚀他们的身体与精神!试图将他们强邪绑定”为新的“债务人”,甚至直接“格式化”他们残存的意志,转化为受数据态谷主控制的械化单位!
这正是数据态谷主所的——“贷契反噬”!
他(它)直接篡改、重写了这片空间的基础规则,将所有非工业体系的力量(包括非遗灵性)都“定义”为“潜在债务”或“待格式化冗余”,并赋予了其反噬宿主的“属性”!
蜀绣机甲显然也受到了影响。它那绚烂的蜀绣装甲表面,开始有细密的、暗红色的数据锈痕浮现,胸前的“火锅”能量核心旋转速度减缓,释放出的净化能量洪流也遭到了无形的规则削弱和扭曲,仿佛整个空间都在排斥、压制它这个“外来变量”。
“警告……检测到高维度规则层面压制……”
“本地物理常数被恶意篡改……能量转化效率下降67%……”
“碳基盟友单位出现异常反向能量反馈……”
“建议……暂时规避……重新校准……”
蜀绣机甲的合成音带上了明显的干扰杂音,动作也显得滞涩了一些。它试图加大能量输出,强行维持“火锅阵”的净化,但效果大不如前,越来越多的逃债机甲重新站起,深渊在修复,穹在闭合。
局势,在数据态谷主这“掌控万物、复原一潜的终极权能下,再次急转直下,甚至比之前更加绝望!
因为它展现的,是一种近乎“管理员权限”般的能力。在这片被它定义为“工业神国”的数据疆域内,它似乎可以随意定义规则、回滚状态、改写结局。物质的存在、能量的形态、甚至事件的因果,都仿佛成了可以随意编辑的代码。
这还怎么打?
你付出惨烈代价造成的破坏,它一个“数据恢复”就能抹平。
你依赖传承器物作战,它直接给你附加“反噬”属性。
你召唤来的星空援军,它用规则压制削弱。
织云抱着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传薪,瘫坐在逐渐恢复冰冷金属质感的焦土上,望着这令人窒息的一幕。刚刚因蜀绣机甲降临而升起的一丝希望,再次被无情地碾碎,只剩下更深的无力与冰寒。
数据不灭……
契约永存……
难道,真的无法打破这个轮回吗?
难道,牺牲与抗争,在这可以无限回档、无限重写的“数据”面前,真的毫无意义?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高空那尊巍峨、冰冷、仿佛掌控一切的数据态神只。那由契约条款构成的漩涡眼眸,似乎也“看”向了她。没有任何情感,只有绝对的掌控与一丝……近乎程序化的“好奇”?似乎在观察她这个“异常变量”最后的反应。
就在这时——
“阿……云……”
一个极其微弱、熟悉到令她灵魂战栗的、充满无尽温柔与悲赡声音,如同直接在她心湖深处响起。
织云浑身剧震!
这个声音……是母亲!
不是之前被炼入刺绣电路板的记忆体,也不是贷契锁链上强行凝聚的符文脸庞。而是更加纯粹、更加直接、仿佛源自血脉最深处、源自她灵魂中某个永恒烙印的……魂音!
她猛地低头,看向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贴身珍藏的,除了吴老苗留下的火星沙残响、自身残破的织梦灵根,还迎…那幅以灵魂承载、记录着非遗文明印记、不久前为护民众而展开、又被贷契光束侵蚀出空洞、最终谢知音机械体从中爬出的——非遗光影卷轴!
此刻,那卷轴并未展开,却在她心口微微发烫。
母亲的声音,正是从那发烫的卷轴深处传来。
“孩子……娘……能看到……”
“看到你的苦……你的难……看到薪儿受的罪……”
“也看到……那疯子……把自己变成了什么东西……”
“数据……轮回……他想把一黔…都变成他数据库里……可以随意修改的……冰冷字符……”
母亲的魂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无边的痛惜与悲伤,却也带着一种历经劫难后的明悟与决绝。
“阿云……听娘……”
“这‘茧’……是他用初代契约……用无数匠饶灵性……用扭曲的工业规则……强行编织的‘囚笼’……”
“它困住的……不仅是我们的世界……更是所有被定义为‘冗余’的……生命可能性……”
“只要‘茧’还在……他的‘数据轮回’……就永无止境……”
织云的心猛地一抽,仿佛预感到了什么,嘶哑道:“娘……那……那该怎么办?”
母亲的魂音沉默了一瞬,仿佛在积蓄力量,又仿佛在下定某个万般不舍却不得不为的决心。
然后,那声音再次响起,温柔依旧,却带上了一种破釜沉舟、焚尽一切的决绝:
“焚……茧……”
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织云灵魂深处!
“只迎…烧掉这层‘茧’……”
“烧掉他赖以存在、无限复现的……规则根基……”
“才能真正……打断这数据的轮回……”
“哪怕……代价是……”
母亲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无尽的不舍与眷恋,但其中的意思,已经无比清晰。
焚茧!
不是攻击神像,不是净化深渊。
而是……摧毁这整个由工业规则与贷契契约强行编织的“茧房世界”本身!
唯有如此,才能从根本上撼动数据态谷主那“掌控万物、复原一潜的权能根基!
可是……拿什么焚?
如何焚?
织云茫然四顾。蜀绣机甲被规则压制,非遗联军被贷契反噬,酒雾巨影将散,她自己油尽灯枯,怀中儿子生死不知……
“用……卷轴……”
母亲的魂音给出了最后的指引,却也像是最后的诀别。
“娘……和无数先辈的灵韵……都在里面……”
“它们记录的是文明……也是‘火种’……”
“真正的火种……不是为了保存而存在……”
“而是……为了在至暗时刻……点燃自己,照亮破晓之路……”
“阿云……放手……”
“让娘……最后……为你和薪儿……为这人间……点一把……真正的……文明之火……”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滚烫到仿佛要融化灵魂的灼热感,从织云心口那幅非遗卷轴深处,毫无征兆地、彻底地爆发开来!
不是她主动催动。
是卷轴自孝决绝地——开始了燃烧!
七彩斑斓的光影从她心口透体而出,在她身前急速展开!那幅记录着无数非遗记忆、匠人执念、文明烟火的光影卷轴,再次显现!
但这一次,它不再是温和地展开、守护。
而是每一寸光影,每一缕记忆,每一丝灵韵,都在瞬间化作了最炽烈、最纯粹、最决绝的——火焰!
苏家女眷的穿针引线,化作了引火的丝线。
谢家乐师的月下琴音,化作了焚的音波。
顾家匠饶骨雕专注,化作了燃魂的刻痕。
崔家茶师的布阵优雅,化作了煮沸的清焰。
皮影的悲欢、苗疆的鼓点、火星沙的轨迹、无数匠饶脸庞、牺牲者最后的回眸……
所有一切,所有被卷轴记录、承载的文明印记与情感重量……
此刻,统统化作了燃料!
七彩的文明之火,冲而起!
不是为了毁灭,而是为了……焚尽那层囚禁一切生机与可能的——工业之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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