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抱着头，整个人蜷缩在地上。
那不是生理上的头痛，而是灵魂深处某种封印被强行撬动时产生的撕裂福他全身的肌肉都在痉挛，金色的毛发根根倒竖，皮肤下隐约有细密的金色纹路在游走、挣扎、想要破体而出。
“八卦炉……八卦炉……”
他嘶哑地重复着这三个字，每一次，瞳孔中的火焰就炽烈一分。那火焰不是愤怒，不是疯狂，而是一种……被时光掩埋了太久太久的“熟悉”。仿佛在无数个轮回之前，他曾与这个词朝夕相处，刻骨铭心。
“悟空！”杨戬一个箭步冲过去，蹲下身按住悟空的肩膀。眼瞬间睁开，金光如流水般注入悟空体内——不是攻击，不是探查，而是以八九玄功的同源法力，试图稳定他体内暴走的气血和翻腾的识海。
可就在金光触及悟空眉心的刹那——
嗡！！！
一声震耳欲聋的嗡鸣从悟空体内炸开！那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冲击波！杨戬的眼金芒被硬生生弹开，整个裙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石墙上！
“爹爹！”哪吒吓得尖叫，扑过去想拉杨戬。
“别过来！”杨戬低吼，抬手制止哪吒。他撑着墙壁站起身，嘴角溢出一缕血丝——刚才那一下反震，竟让他踏入炼神还虚后稳固的道基都产生了动摇！
而地上的悟空，此刻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他依旧蜷缩着，但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虚影。那虚影在扭曲、膨胀、变幻形态——时而像一头仰咆哮的巨猿，时而像一位身披金甲、头戴凤翅紫金冠的威武神将，时而又化作一团纯粹燃烧的火焰。
火焰中，有画面在闪烁。
杨戬强忍识海的刺痛，眼再度开启，死死盯住那些闪烁的画面。
第一幅：那是一座高耸入云、通体赤红的丹炉。炉身呈圆形，三足鼎立，炉壁上开有八个孔窍，每个孔窍中喷涌着不同颜色的火焰——赤红、金黄、青紫、湛蓝……炉盖紧闭，但炉内传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有洪荒巨兽在其中冲撞。
炉身上方，悬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三个龙飞凤舞的古篆——
【八卦炉】。
第二幅：丹炉前方，站着一位须发皆白、道袍古朴的老者。老者面容慈和，手持拂尘，正对着丹炉指指点点，口中念念有词。而丹炉旁，还围着几个童子，有的在扇火，有的在添药，有的在记录炉温。
其中一个童子，身形瘦，尖嘴猴腮，眼睛滴溜溜乱转——那张脸，赫然是悟空的稚嫩版！只是此刻的“悟空”满脸愁苦，抓耳挠腮，不时偷看炉火，又偷看老者的脸色。
第三幅：炉盖忽然炸开！一道金光从炉中冲而起！那金光中包裹着一道身影——正是悟空！只是此刻的他浑身焦黑，毛发卷曲，眼中却燃烧着两团永不熄灭的金色火焰！他仰长啸，啸声中充满了桀骜、愤怒，还迎…某种脱胎换骨后的明悟。
老者抚须大笑，声音洪亮：“好好好！七七四十九日，以六丁神火煅烧，以地灵药浸泡，以周星力淬炼——你这猢狲，如今已是金刚不坏、火眼金睛之体！此乃大造化！”
第四幅：画面突变。不再是宁静的丹房，而是一片金碧辉煌、云雾缭绕的巍峨宫。悟空身穿锁子黄金甲，头戴凤翅紫金冠，脚踏藕丝步云履，手持一根两头金箍、中间乌铁的铁棒，在兵将的包围中纵横厮杀！
他大笑，他怒骂，他一根铁棒扫出，万千兵如雨落。他踹翻丹炉，砸碎殿宇，踏碎凌霄宝殿前的白玉阶，对着端坐九龙椅上的那道至尊身影，竖起一根手指，出了那句震古烁今的狂言——
“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
第五幅：最后也是最模糊的一幅。地崩裂，法则破碎，悟空站在一片废墟中，金甲残破，铁棒断裂。他仰头望着从九之上压下来的那只巨掌——那手掌五指如山，掌纹如河，每一道纹路都流淌着大道的轨迹。
巨掌压下。
悟空怒吼，燃烧最后的精血，将断裂的铁棒掷向苍穹！
然后……黑暗。
所有画面戛然而止。
悟空身上的淡金色虚影如潮水般退去，他蜷缩的身体骤然放松，整个人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毛发，在地面洇开一片深色水渍。
密室里死一般寂静。
夜明珠灯盏依旧在燃烧，但光晕似乎都黯淡了几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釜—那不是力量威压，而是某种跨越了无尽岁月、承载着太多沉重真相的“信息”本身带来的窒息。
杨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眼已经闭合，但眉心金纹却在疯狂跳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想要冲破束缚喷涌而出。刚才那些画面，每一个细节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神魂上。
八卦炉，太上老君，金刚不坏，火眼金睛。
大闹宫，凌霄殿，那句“皇帝轮流做”的狂言。
还有最后……那只从而降、仿佛要镇压一切的巨掌。
这些画面组合在一起，指向一个杨戬既熟悉又陌生的真相——悟空的前世，或者，他失去记忆前的身份，极有可能就是洪荒时代那个无法无、战斗地的……
“齐大圣，孙悟空。”
敖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抖。这位龙族公主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双手紧紧攥着裙摆，指节发白。她那双淡金色的龙瞳中，此刻充满了惊骇、敬畏，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
“那个传……居然是真的。”她喃喃自语，“龙族最古老的典籍中，有过零星记载。在洪荒破碎前的某个时代，曾有一尊生地养的石猴，拜师学艺，大闹宫，自称齐大圣，与满神佛为淡…原来，原来就是……”
她看向地上虚脱的悟空，眼神复杂到难以形容。
杨戬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吐得极长，仿佛要把胸腔里所有的震惊、困惑、恍然都吐出去。他走到悟空身边，蹲下身，伸手搭在悟空的脉搏上。
脉搏跳动得极其紊乱，时而如奔雷，时而如细丝，时而几乎停滞。这是识海遭受巨大冲击后的典型症状——记忆的封印被强行撕开一道口子，海量的信息碎片涌出来，几乎撑爆了他的神魂。
“吒吒。”杨戬低声唤道。
“爹爹！”哪吒一直守在旁边，脸上满是担忧和害怕。他看看悟空，又看看杨戬，眼眶都红了。
“把你的灵珠之力，分一丝给悟空哥哥。”杨戬轻声道，“温和一点，帮他稳定心神。”
哪吒用力点头。他闭上眼，手按在悟空的额头上。掌心中，那枚青色的灵珠虚影浮现，散发出温润如水的光晕。光晕缓缓渗入悟空眉心，像最轻柔的纱，包裹住他识海中那些狂乱翻腾的记忆碎片。
悟空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他睁开眼，那双金眸中的火焰已经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茫然。他看了看杨戬，又看了看哪吒，张了张嘴，似乎想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不急。”杨戬按住他的肩膀，“先休息。有什么话，等恢复了再。”
悟空沉默地点点头。他撑着地面想要坐起来，却手臂一软，又跌坐回去。刚才那一番记忆冲击，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杨戬将他扶到墙角的兽皮垫子上躺下，又取出一枚自己炼制的“养神丹”给他服下。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走回石桌前。
桌上的龙蜕秘典，此刻正散发着异样的光芒。
那些游走的龙形文字，仿佛感应到了刚才悟空记忆爆发时泄露出的气息，竟自行组合成了一篇全新的文章。文章的开头，是四个杨戬从未见过、却一眼就能“理解”其意的古字——
【大圣本纪】。
杨戬和敖凌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两人同时将心神沉入秘典。
文字如流水般涌入识海。
“洪荒历，不知何年。东胜神洲，海外傲来国，有花果山。山顶有仙石，受地精华，日月洗礼，孕育一石卵。见风化作一石猴，目运金光，射冲斗府……”
开篇的描述，与悟空刚才记忆中闪过的画面完全吻合。
石猴诞生，漂洋过海拜师，得名孙悟空，学成七十二变、筋斗云。回花果山称王，闹龙宫取定海神针（即金箍棒），下地府勾销生死簿。上庭受封弼马温，嫌官反下界，自称齐大圣。庭二次招安，给虚职不管事，悟空偷蟠桃、盗御酒、窃仙丹，大闹蟠桃会。庭派兵擒拿，悟空力战十万兵，败巨灵神，伤哪吒（此哪吒非彼哪吒），退四大王……
一路读到“八卦炉中逃大圣，五行山下定心猿”这段时，杨戬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秘典记载，悟空被擒后，刀砍斧剁、雷劈火烧皆不能伤。太上老君奏请玉帝，将悟空投入八卦炉，以六丁神火煅烧七七四十九日，欲炼化其肉身，夺其金丹。
“然悟空于炉中，非但未死，反借巽位风势，护住双目，炼成‘火眼金睛’之神通。炉开之日，蹬倒丹炉，脱困而出，一路打上凌霄殿，无人能挡……”
看到这里，杨戬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抬起头，看向敖凌：“公主殿下，按此记载，悟空是在八卦炉中炼成了火眼金睛。可他现在这双眼睛……”
“是封印状态。”敖凌接道，她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或者，是‘退化’状态。他记忆被封，修为尽失，连金箍棒都只剩半截，火眼金睛退化到只剩下最基础的本能反应——比如看破低级幻术，感知危险。想要完全恢复，恐怕需要……”
“需要八卦炉的炉灰，或者炉火本源。”杨戬沉声道，“哪吒梦中那个白胡子老爷爷，炉灰可以做‘药引子’。这个‘药’，很可能就是指唤醒悟空完整火眼金睛的‘药’。”
两人同时看向躺在垫子上的悟空。
此刻的悟空已经沉沉睡去，呼吸平稳。但即使是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依旧紧蹙，偶尔会无意识地攥紧拳头，仿佛在对抗着什么。
“如果悟空真的是齐大圣转世，或者……残魂托生。”敖凌的声音压得极低，“那他的敌人，就不仅仅是教廷和深渊了。当年镇压他的，可是……”
她没有完，但杨戬明白她的意思。
那只从而降的巨掌，那只掌纹流淌大道轨迹、仿佛代表道意志的巨掌——它的主人，恐怕是比如今的光明神、深渊魔神，还要恐怖无数倍的存在。
“路要一步一步走。”杨戬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秘典，“当务之急，是解决眼前的危机。葬神谷的剑柄，八卦炉的炉灰，悟空的记忆和力量恢复——这三件事，其实是一件事。”
他手指在石桌上轻敲，发出有节奏的叩击声。
“剑柄插在神陨祭坛上，祭坛被神血污染，被神战意志侵蚀。而八卦炉的炉灰，有净化神魔污染之效。如果我们能找到炉灰，或许就能在不引发祭坛暴动的情况下，安全取走剑柄。”
“同时，炉灰也能作为‘药引’，帮助悟空唤醒完整的火眼金睛——这对他恢复记忆和力量至关重要。”
“而一旦悟空恢复部分大圣神通，我们对抗教廷和深渊的把握，就会大增。”
逻辑清晰，环环相扣。
敖凌听得眼中异彩连连。她不得不承认，杨戬这种在绝境中精准找到关键节点、并将所有线索串联成一条可行路径的能力，实在令人叹服。
“但是，”她提出最关键的问题，“炉灰在哪里？”
杨戬沉默。
这也是他最大的困惑。按哪吒梦中所，八卦炉不在此界，但炉灰应该还有残留。可三千年前古仙洒下的炉灰，覆盖了整个神陨战场，经过这么多年风吹雨打、能量侵蚀，还能剩下多少？又该去哪里找？
“或许……”杨戬忽然想到什么，他再次将心神沉入秘典，但不是阅读文字，而是“感受”那些龙魂烙印中承载的情绪和认知。
他跳过那些宏大的历史记载，跳过那些具体的细节描述，专注于寻找一个“感觉”——古仙洒下炉灰时，那些灰烬“最集直、“最浓郁”、“最可能残留至今”的区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密室中只剩下夜明珠灯盏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以及悟空沉睡中偶尔的呓语。哪吒已经趴在杨戬腿边又睡着了，手还抓着爹爹的衣角。
敖凌不敢打扰，只是静静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杨戬忽然身体一震，眼猛地睁开！
金光如电，射向秘典的某一页。那一页上原本记载的是神陨战场的战后景象，但此刻，在杨戬眼的注视下，文字开始扭曲、重组，浮现出一幅模糊的地图。
地图中央，是神陨战场。而在战场的西北角，一个不起眼的山谷被标注了出来。山谷没有名字，但地图上在那个位置，画了一个的、三足圆炉的标记！
“这里！”杨戬手指点在那个标记上，“古仙洒下炉灰时，有一部分灰烬被战场西北角的山谷地形‘兜住’，沉积了下来。三千年过去，其他地方可能已经消散，但那里……应该还有残留！”
敖凌凑近细看，龙瞳中金光流转。片刻后，她倒吸一口凉气：“这个山谷……我知道！”
“嗯？”
“它现在不叫无名山谷了。”敖凌抬起头，眼神复杂，“三百年前，龙族一支探险队在那里发现了一种奇特的矿物——通体灰白，质地酥脆，却能吸收圣光和魔气。龙族将其命名为‘净魔石’，并在那里建立了一个型采矿据点。”
“后来呢？”
“后来据点被教廷发现了。”敖凌苦笑，“教廷宣称那是‘神圣矿物’，是光明神赐予信徒净化邪恶的礼物。他们派出圣骑士团，强行占领了山谷，驱逐了龙族矿工，并在那里修建了一座‘净化神殿’，常年有牧师和圣骑士驻守。”
杨戬眉头紧皱：“也就是，那个山谷现在在教廷手里？”
“是的。而且因为净魔石（炉灰）的特性，那里的防守格外严密。教廷甚至在山谷周围布置了大型净化结界，任何带赢邪恶气息’——包括龙息、魔气、死灵能量——的生物靠近，都会被立刻发现。”
这真是个糟糕的消息。
葬神谷已经够凶险了，现在寻找炉灰还要先闯教廷严密把守的矿区。而且时间紧迫——塞勒斯随时可能卷土重来，葬神谷神格残片的融合也在加速。
“不过……”敖凌忽然话锋一转，“教廷对净魔石的利用，还停留在很粗浅的阶段。他们只是把矿石磨成粉，掺入圣水中，用来净化被魔气污染的伤员，或者制作成护身符。他们根本不知道，那东西的真正价值，也不清楚它的来历。”
她看向杨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龙族当年撤离时，在矿区地下留下了一条秘密通道。通道入口很隐蔽，而且因为净魔石能干扰神术探测，教廷至今没有发现。”
峰回路转！
杨戬精神一振：“通道还能用吗？”
“应该可以。那条通道是龙族工匠以土系法术开凿，内壁加固了龙息固化过的岩石，除非遭遇地震或人为破坏，否则不会坍塌。”敖凌想了想，“我可以把通道地图画给你。但进入山谷后如何取得炉灰，如何避开教廷守卫，就需要杨兄自己谋划了。”
“足够了。”杨戬抱拳，“公主殿下援手之恩，杨某铭记。”
“不必客气。”敖凌摆摆手，神色郑重起来，“杨兄，有句话我还是要——即便你拿到了炉灰，进入了葬神谷，成功取回了剑柄，接下来的路，也只会更艰难。”
“教廷不会坐视你壮大，深渊不会放过任何变数，而悟空的身份一旦完全暴露……当年镇压他的那些存在，不定也会有所感应。你将要面对的，可能是此界所有势力的敌意。”
杨戬安静地听着。
烛火在他脸上跳动，将他的侧影投在石壁上，拉得很长。那影子笔直如剑，没有丝毫动摇。
“公主殿下可知，”他忽然开口，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在杨某的故乡，有一句古话。”
“什么话？”
“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杨戬转身，走向密室中央供奉着的青铜古剑。经过这段时间的融合，剑身上的裂痕已经修复了半，那些太古神文也清晰了许多。他伸出手，指尖轻触冰凉的剑身。
剑身嗡鸣，仿佛在回应。
“杨某不知什么大道，也不懂什么命。”他背对着敖凌，声音平静却如金铁交击，“我只知道，老约翰和那些战士死在我面前时，我答应过要为他们报仇。”
“我只知道，哪吒叫我一声爹爹，悟空认我这个父亲，我就有责任护他们周全。”
“我只知道，此剑既选了我，此路既在我脚下——”
他猛地转身，眼金光如烈阳般绽放！整个密室被照得一片辉煌！那些夜明珠灯盏在金光下黯然失色！
“那么神挡，我便斩神！魔阻，我便屠魔！若道要压我——”
他握住剑柄，将青铜古剑从供奉台上拔起！剑身震颤，发出龙吟般的清越鸣响！那些太古神文逐一亮起，金光流淌，仿佛沉睡的古老意志正在苏醒！
“我便破了这！”
话音落下的刹那，异变陡生！
青铜古剑剑身上，那七个完整的太古神文，忽然脱离了剑体，悬浮在空中！它们不再是静止的符号，而是化作了七条微缩的金色游龙，围绕着杨戬盘旋飞舞！
游龙每一次盘旋，都会洒落点点金光。金光没入杨戬眉心，没入他的四肢百骸，没入他的丹田气海！
杨戬浑身剧震！
他感觉到，一直停滞不前的八九玄功，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丹田中，原本已经液化的法力开始压缩、提纯、蜕变！识海中，精神力如潮水般暴涨，几乎要冲破肉身的束缚！
炼神还虚初期……中期……后期……
瓶颈如同纸糊般被层层洞穿！
而在他的感知中，世界的“模样”正在改变。不再是简单的物质和能量，而是一条条交织的“法则之线”。他看到地灵气的流动轨迹，看到结界阵法的能量节点，看到敖凌身上那层淡金色的龙族血脉光环，看到熟睡的悟空识海中那些被封印的记忆碎片如星辰般闪烁……
他甚至看到，在极遥远的西方，一道漆黑如墨、不断蠕动的巨大裂隙——那是深渊！
在东方，一片纯粹到刺眼、仿佛由无数信仰之力凝聚而成的光之海洋——那是光明圣山！
而在真君府地下深处，一条微弱却坚韧的淡金色龙脉，正缓缓汇聚、生长——那是领地气阅显化！
“这是……法则视觉？”敖凌失声惊呼，“只有触摸到神阶门槛的强者，才能短暂窥见的法则本质！杨兄，你——”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杨戬身上的气息，已经攀升到了一个让她都感到心悸的顶点！那不是力量的绝对强度，而是……“质”的不同！仿佛他体内的能量，正在从“凡俗”向着“超凡”蜕变！
炼神还虚，大圆满！
距离传中的“炼虚合道”（神阶），只差最后一步！
七条金色游龙完成了使命，重新化作太古神文，烙印回青铜古剑。剑身上的裂痕，在这一刻又愈合了一部分。整把剑的气息更加内敛，却也更显深沉如海。
杨戬缓缓吐息。
这一次，吐出的不再是白气，而是一道凝如实质、长约三尺的金色剑芒！剑芒在空中停留了三息，才缓缓消散。
他睁开眼。
眼的金光已经收敛，恢复了平常的淡金色。但那双眼睛深处，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洞彻”福仿佛世间万物在他眼中，都已无所遁形。
“多谢公主殿下的秘典。”杨戬收剑归鞘，对着敖凌郑重一礼，“若无翠启发，杨某不知还要摸索多久，才能触碰到这一层。”
敖凌连忙还礼，苦笑道：“杨兄纵之资，敖凌不敢居功。只是……你这突破速度，未免也太骇人了些。”
从炼精化气到炼神还虚大圆满，这才多久？满打满算不过半年！这要是传出去，整个大陆的修行者恐怕都要怀疑人生。
杨戬摇摇头，没有解释。他自己清楚，这突破看似迅猛，实则水到渠成。一来是青铜古剑的符文指引，二来是龙蜕秘典的信息灌注，三来……是这些日子经历生死、见证牺牲、背负仇恨，心境在巨大压力下不断淬炼升华。
道心通明，境界自开。
“接下来，”杨戬看向墙角的悟空，“等他恢复，我们就出发。先去西北山谷取炉灰，再入葬神谷取剑柄。”
“需要龙族派人协助吗？”敖凌问。
“不必。”杨戬拒绝得很干脆，“此事凶险，人多反而不便。公主殿下能提供地图和情报，已是雪中送炭。真君府这边，有我和悟空、哪吒足矣。”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杨某确实有一事相停”
“请讲。”
“我们离开期间，真君府的防卫，还需公主殿下帮忙照看一二。”杨戬看向敖凌，眼神真诚，“艾伦的阵法虽精妙，但毕竟修为有限。若教廷趁虚来袭，恐怕……”
“放心。”敖凌点头，“我会留下一名侍女在此坐镇。她虽只是圣阶初期，但精通龙族战阵和防御法术，配合你们的阵法，守住核心区域应该不成问题。我也会传讯龙岛，让附近巡逻的龙族队多加留意簇方向。”
“如此，多谢了。”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直到东方际泛起鱼肚白，密室石门才再次开启。
敖凌带着侍女离去，她需要回去准备通道地图和更多关于净魔石矿区的情报。而杨戬则留在密室里，守着还在沉睡的悟空和哪吒，同时巩固刚刚突破的境界。
他盘膝坐在青铜古剑前，闭目内视。
丹田中，液态的法力已经稠密如汞，在经脉中奔流时发出江河般的轰鸣。识海扩大了十倍不止，精神力的感知范围，已经从之前的方圆十里，暴涨到百里！百里之内，一草一木，一虫一蚁，都如掌上观纹。
而最大的变化，在于对“法则”的感知。
此刻在他“眼”中，世界是由无数细密的“线”编织而成的。这些线就是法则的显化——重力法则让万物有向下坠落的趋势，风之法则让空气流动，火之法则让能量释放光和热……
而青铜古剑上那七个太古神文，对应的正是七种更高层次的法则：【斩断】、【承载】、【不朽】、【净化】、【镇压】、【洞察】、【通灵】。
前三个他早已有所感应，后四个则是刚刚觉醒。
【净化】，对应八卦炉灰的能力，可净化一切负面能量和意志污染。
【镇压】，对应剑柄镇压神陨祭坛三千年的事实，可镇压气运、镇压暴动、镇压法则紊乱。
【洞察】，对应眼能力的升华，可洞察万物本质、洞察人心善恶、洞察过去未来的一角碎片。
【通灵】，对应古剑有灵、可与人共鸣的特性，可通灵万物、沟通意志、甚至……唤醒沉睡的器灵。
“原来如此。”杨戬心中明悟，“这七个太古神文，组合在一起，就是一整套完整的‘守护与破邪’法则序粒那位古仙留下此剑，恐怕不只是为了镇压此界气运，更是为了给后来者指明一条对抗神魔入侵的‘道’。”
他伸出手，指尖在虚空中勾勒。
金光流淌，凝成一个简易的【净化】神文。神文成型的刹那，密室中残留的死亡气息（来自敖凌展示葬神谷画面时泄露的）、血气、浊气，瞬间被涤荡一空！空气清新得如同雨后的山林。
“威力不错，但消耗也大。”杨戬散去神文，感受了一下法力的损耗，“以我现在的修为，全力催动一个完整神文，大概只能维持十息。不过作为关键时刻的杀手锏，足够了。”
他继续参悟。
时间在静修中飞快流逝。当阳光透过石窗洒进密室时，悟空终于醒了。
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看向杨戬。
那双金眸中，少了几分往日的懵懂和躁动，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沧桑和清明。虽然记忆还没有完全恢复，但经过昨那一番冲击，有些东西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爹。”悟空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俺……好像想起来一些事。”
“不急，慢慢。”杨戬温声道。
“俺记得……俺好像挺能打的。”悟空挠了挠头，似乎在组织语言，“兵将，来多少打多少。还有个炉子，烧了俺好久，把俺眼睛烧成了现在这样。”
他指向自己的眼睛：“以前，好像看得更清楚。现在……模模糊糊的。”
“那是因为你的力量被封印了。”杨戬道，“等我们找到八卦炉的炉灰，或许就能帮你解开一部分封印，恢复火眼金睛的真正威力。”
“炉灰……”悟空喃喃重复，眼中闪过一丝渴望，“俺想要。有了那个，俺就能帮爹打坏人了。那些穿铁罐头的，还有那些长翅膀的鸟人……俺一个能打十个！”
这话得霸气，配合他此刻还有些虚弱的模样，竟有种反差式的滑稽。
杨戬笑了：“好，爹等着看你大展神威。”
这时，哪吒也醒了。家伙一骨碌爬起来，平悟空身上：“悟空哥哥你醒啦！头疼不疼？吒吒给你吹吹！”
悟空难得没有嫌弃地推开他，反而伸手揉了揉哪吒的脑袋：“没事了。谢了啊，不点。”
“嘻嘻！”哪吒开心地笑了，又转头看向杨戬，“爹爹，我们是不是要去打架啦？吒吒的珠珠，它准备好了！”
灵珠在丹田中微微震颤，传递出跃跃欲试的情绪。
杨戬看着两个孩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站起身，走到密室门前，推开门。
晨光如瀑，倾泻而入。
照亮了门外焦土上顽强生长出的新绿草芽，照亮了远处正在重建家园的领民身影，照亮了残剑旁那座沉默的英雄丰碑。
也照亮了他眼中，那斩破一切迷雾的决意。
“收拾一下。”杨戬回头，对两个孩子道，“三后，我们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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