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玖瑶站在窗前，偏院那扇门已经关了很久。风停了，红绳也不再晃动。她收回目光，转身走进内室，反手合上房门。
桌上的青布包还放在原处，她没去碰。袖子里的册子被体温焐得微暖，她取出来，轻轻放在案角。然后走到床边，伸手在暗格上一按，地面无声裂开，一道光纹浮现。
她踩了进去。
空间实验室亮起时，玉台缓缓升起，药炉静置中央，四周晶瓶排列整齐，古籍投影在空中流转。她指尖划过数据流，调出“迷心散”的成分记录。屏幕上，毒素路径像一条扭曲的线，缠绕在神经模型上。
昨夜傅明珠的脸又浮现在她脑海里，呼吸急促，眼神发直，话时嘴角微微抽动。那些不是装的，是身体在报警。她输入新的参数，开始逆向推演残留代谢周期。
第一次配比失败，中和剂刚接触模拟血液就凝结成块。
她倒掉残液，重新称量药材。第二次，反应过程稳定，但解毒速度太慢，来不及应对急性发作。
第三次，药性太烈，直接破坏了健康细胞。
她盯着屏幕上的曲线图，眉头没皱，也没叹气，只是把数据存进档案，换了一组配方。
第四次，她加入了一味新药引，是从傅明珠枕下搜出的香囊里提取的微量粉末。这东西本不该出现在那里，但它含有某种植物碱，能降低神经敏感度。她试着调整比例，让解药先缓释镇定，再逐步清除毒素。
滴答一声，系统提示：反应完成。
她取出试管，液体澄黄透亮，无沉淀，无气泡。用试纸检测，ph值稳定。她将样本放入培养皿，接入活体组织模拟器。
三炷香后，受损神经元开始恢复活性。
成了。
她把解药命名为“安神剂一号”，封入瓷瓶，贴上标签。然后打开通讯符，召来自己的贴身侍女青竹。
青竹进门时脸色有些发白，走路也慢。
“你昨晚没睡好？”傅玖瑶问。
“回姐，夜里有点心慌，胸口闷。”
傅玖瑶搭了搭她的脉，点头：“气血虚，加上受了惊。我这儿有碗药茶，你喝了看看。”
青竹接过茶盏，一口气喝完。傅玖瑶看着她，记下时间。
接下来六个时辰，她每隔半个时辰就进来一趟，测体温，听心跳，问精神状态。禾渐渐面色转润，话有力气了，到了傍晚还能笑着讲笑话。
数据全部录入晶屏，曲线平稳上升，没有异常波动。
安全了。
她把剩下的药分成五份，藏进不同容器，一份留用，其余收进暗格。然后叫来另一个丫鬟绿枝，低声吩咐：“你去偏院送一碗安神茶，是父亲关心妹妹近况，让她按时饮用。”
绿枝应声要走，傅玖瑶又补了一句：“茶盘底下有个凹槽，别碰它。”
春桃低头看，没看出什么，但还是点点头走了。
傅玖瑶回到实验室，启动监听阵粒晶屏分屏显示：一道波形图，正随着声音震动起伏。
偏院房间里，傅明珠正在摔东西。
“谁要他假慈悲！谁稀罕这碗茶！”
“傅玖瑶以为这样就能收买人心？做梦！”
“我要让她知道，什么叫撕了脸皮的狠！”
声音尖锐，节奏紊乱，呼吸频率极高。
傅玖瑶看着波形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她在笔记上写：“情绪失控，夜间多语，有攻击倾向。报复意愿强烈，行动尚未明确。”
她合上笔记，调出府邸地图，在偏院周围标出三个可疑节点。西墙根的老树洞、后厨废弃的炭窑、还有靠近马厩的一段矮墙。这些都是可以传递消息的地方，虽然现在没人进出，但她知道，只要傅明珠想找人，总会找到办法。
她不能等对方动手才反击。
她需要一个破绽。
她再次翻看解药资料，忽然想到一件事：迷心散的作用机制，不只是影响神经，还会让人产生幻觉依赖。长期使用者一旦停药，会出现烦躁、妄想、自残冲动。
傅明珠已经试服过，哪怕只有一点，也会留下生理印记。
她重新建模，模拟停药后的反应周期。结果显示，七到十内，症状会集中爆发。
也就是，不用她做什么，傅明珠的身体就会逼她发疯。
但她不能靠这个。
她要主动给一点希望，再亲手掐灭。
她写下一条新计划：下次送药茶时，加半剂量解药。让傅明珠感觉舒服一些，误以为自己控制住了局面。等她放松警惕，再突然中断供应。
那时候，她的怨恨会变成恐慌，而恐慌最容易暴露破绽。
晶屏上的波形图又跳了一下。
傅明珠在喊：“你们都给我听着！我不会输！我一定会翻身！”
傅玖瑶静静地看着，没笑，也没动。
她起身走到药炉旁，取出一枚微型符片，放进空茶盏底部。这种符只能用一次，但能记录周围三丈内的所有声响，并自动加密传回实验室。
明还会有人去送药。
她要听得更清楚一点。
夜深了，主院一片安静。偏院那边却亮着灯，影子在窗纸上晃动，一会儿站起，一会儿坐下，像是坐不住。
傅玖瑶坐在桌前，手里拿着那个瓷瓶。药液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
她忽然想起时候的事。
那时傅明珠还，有一次贪玩掉进了荷花池，她跳下去把她捞上来。两人湿淋淋地坐在岸边，傅明珠抱着她哭，姐姐我怕。
后来怎么就成了这样？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现在的傅明珠，眼里只有恨。
而恨，是最容易预测的情绪。
她把瓷瓶收好，吹灭蜡烛，躺上床。闭眼之前，最后看了一眼晶屏。
波形图平缓了几分钟，突然又剧烈跳动起来。
傅明珠在低声话，语气急促：“……必须联系上……让他们准备好……等信号……我就放火……烧了她的屋子……”
傅玖瑶睁开眼。
她坐了起来。
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火攻？倒是比我想象的直接。”
她把纸塞进抽屉，重新点亮晶屏。调出府中巡防路线图，修改了两个守卫的换班时间。又在主院外墙增设了一道隐形水幕阵，遇热自动喷淋。
做完这些，她才重新躺下。
但她没睡。
她在等。
第二清晨，绿枝回来复命。
“姐，茶喝完了，傅明珠没什么，就是盯着茶盏看了很久。”
“她有没有四处走动？或者跟谁话？”
“没有，一直待在屋里。不过……”绿枝顿了顿，“她把茶盏倒扣在桌上，像是在找什么。”
傅玖瑶点头：“知道了，你下去吧。”
她走进密室，打开监听回放。
果然，茶盏放下后，傅明珠立刻把它拿起来，对着光看底，还用指甲刮了刮。
她发现了符片。
但她没扔，也没砸，而是心翼翼地取下来，夹进了书页里。
傅玖瑶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她在笔记本上写：“聪明，但太急。她以为找到了我的漏洞，其实是我留给她的路。”
她准备下一剂药茶，这次加入了半量解药。
她要让傅明珠尝到甜头。
然后亲手打碎它。
中午时分，她亲自提了食盒出门。
走到半路，她停下脚步。
远处偏院门口，一只乌鸦落在屋檐上，歪头看了她一眼，扑棱飞走。
她站在原地，抬头望着那片灰黑的翅膀消失在云层里。
她继续往前走。
食盒里的茶还冒着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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