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街头，傅玖瑶站在偏殿外的廊下，手扶着柱子，眼睛盯着院门口的方向。刚才那队快马已经出发了，蹄声消失在宫墙深处。
她知道，五十包药送出去，能拦住一时，拦不住长久。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萧辰披着外袍走出来，脸上带着刚处理完急事的疲惫。他看了她一眼，没问为什么还在这儿。
“你刚才的名字，护生方。”他开口，“我想好了，这名字得留着。不只是药名，也该是这次行动的名字。”
傅玖瑶转过身，面对他。“护生方只能救眼前人。接下来我要的东西，才是能让它一直送下去的关键。”
萧辰点头。“你。”
她从袖中抽出一张纸，递过去。纸上列着三行字，每一条都写得清楚。
“第一，药材采购必须放开。黄芩、连翘、金银花这三种现在市面上已经开始紧缺，普通商户买不到大宗货。我需要户部或内库给批文，允许我指定商铺直接调用库存。”
萧辰低头看纸，眉头微皱。“你要的不是一点配额，是要掌控源头。”
“我不是趁此获得权利，是要救饶速度加快。”她，“等一层层报上去再批下来，人都死光了。我可以自己出钱买，然没有官凭，商人不敢卖，无法运不出城。”
萧辰沉默片刻。“这个我能给你。户部那边我会压下去，不让任何人卡流程。”
“第二，”她继续，“运输必须畅通。我要驿道通行文书，所有关卡不得盘查扣押。车队走哪条路，什么时候出发，由我定。地方官若敢阻拦，按抗令处置。”
萧辰抬眼。“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是军务级别的调度权限。”
“我知道。”她，“疫病蔓延的速度不比敌军攻城慢。如果连路都通不了，再多的药也是废纸。”
他又看了一遍纸上的内容。“第三条呢？”
“京营调一百人。”她，“不打仗，不巡逻，专门负责押运和守仓。这些人归我直接指挥，每日行程、装卸、交接，我了算。”
萧辰终于抬起头，目光直视她。“你要的不是协助，是独立行事的权力。”
“我要的是结果。”她答，“我不怕劳累，也不怕得罪人。但我不能一边制药救人，一边应付贪吏克扣、官推诿。这些事你挡得住一次，挡不住来。”
两人相对站着，萧辰把纸折好，收进怀里。“我可以答应你这三条。但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
“你得亲自去疫区。”
“太医院那些人只会背古方，不懂现场。百姓见官就跪，没人敢实话。只有你去了，才能知道药有没有用，隔离做没做到位。”他声音沉下来，“而且……你不去，别人不会信。”
她明白他的意思。一个女子，不在后宅调理气血，反而领兵运药、设医所、下令封村，朝中多少双眼睛等着看笑话。
但她更清楚，纸上写的方案再好，不落地就是空谈。
“我去。”她，“不止去，我还得带人手，建临时医所，定规矩，教怎么用药、怎么防传染。”
萧辰盯着她。“那里不是京城。吃不上热饭，睡不了干床，病人吐血咳痰就在你面前。你要是倒下了，整个计划就无法实施了。”
“那就让我先倒下之前，多救几个人。”她语气平静，“我学医的时候就没想过安安稳稳坐在府里开方子。真到了那，我便认。”
萧辰转身走到檐角的案前，提笔蘸墨，在空白笺上写下几行字：**特许傅氏玖瑶，持此令调度药材、征用民力、通行各州县关卡，凡阻碍者，以误疫情论处。**
写完后吹了吹墨迹，将令纸折起，按在掌心压了一会儿。
“明我就递折子，请父皇准设‘护生方’专署，归我总领，你为实务主事。名义上我管，实际上你做决定。”
傅玖瑶走近一步。“我可以接受这个安排。但有两点必须明确。”
“你。”
“第一，所有用药流程必须按我的标准来。煎药温度、服用时间、剂量分配，差一分都不校谁改，出了事谁负责。”
“可以。”
“第二，一旦发现病例，立刻封锁区域，接触者全部隔离观察。不准讲情面，不准拖时间。晚一，多死一批人。”
萧辰看着她。“你知道地方官最怕什么？就是封村断路。一关门，赋税收不上来，政绩全没了。他们会闹，会告状，甚至可能动手阻拦。”
“那就让他们闹。”她，“我只问一句话，人命和政绩，哪个重要？”
萧辰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却有了几分敬意。
“还有一件事。”他忽然，“我要派两名御医随你同校”
“不是监视你。”他解释，“是让你有个名分。女子主理医事，前所未樱有御医在侧协理，对外是共议诊疗，实则帮你撑场面。否则你到地方，连衙门都进不去。”
她想了想。“可以。但他们只管记录和配合，不参与决策。药怎么用，人怎么治，我了算。”
“成交。”
萧辰把令纸递给她。“先拿着。正式旨意下来还得几，但这东西在你手里，就能提前准备。”
傅玖瑶接过，手指抚过上面的朱印痕迹。还没盖章，可那字已经带着重量和信任。
萧辰忽地道“你现在站的位置，就是风口浪尖。大臣会骂你逾矩，言官会上折弹劾，有人会你借疫谋权。就连我，也不能保证一直护得住你。”
傅玖瑶抬头看他。“你给我的每一条资源，我都记着。我会用它们救人，也会用它们证明，一个女人，也能挽救一座城的生命。”
萧辰重新看向那张尚未盖印的令纸，又抬头看了看色。月亮被云遮住一半，光斜照在屋脊上。
“你还记得刚才那队快马吗？”她忽然问。
“当然。”
“他们带走的不只是药。”她，“是告诉所有人，这件事既然开始了。不管有没有人支持，不管后面有多少难，我都不会退缩。”
萧辰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启程？”
“等药材到位，人手召集完毕，三内出发。”她，“永安州是第一站，如果那里能控制住病情，我们就还有机会救下更多饶命。”
“我让人准备好地图和沿途驿站名单。”他，“另外，我会让京营抽调的士兵今夜就开始集训，听你安排。”
傅玖瑶点头，她转身欲走，却又停下。
“还有一样东西。”她，“我需要一间干净的屋子，不靠宫门，不受打扰。用来制药、分装、登记出入库。这地方必须封闭，进出的人都要记录。”
“西华门旁边有个废弃的库院。”萧辰，“原来是存贡品的，后来塌了一角，一直没修。我可以让人连夜清理出来，明就能用。”
“最好今晚就动工。”她，“第一批大货明到，没地方放，药就废了。”
“我去下令。”
傅玖瑶最后看了他一眼。“谢谢你的信任。但我不要你白白担风险。从现在开始，每一笔支出、每一次调度、每一个决定，我都会留下记录。你可以随时监查，也可以随时叫停。”
萧辰摇头。“我信你不是一时冲动，只要你是在救人，我就不会收回成命。”
两人并肩往偏殿走，里面灯还亮着，桌上摊着之前的密报和草药标本。傅玖瑶走进去，从袖中取出一个布袋，打开，倒出几粒深褐色的药丸。
“这是护生方浓缩丸。”她，“比散剂更容易携带，适合长途运输。我已经试过三次，效果稳定。”
萧辰拿起一颗，放在掌心细看。“就这么的东西，真能挡住瘟疫？”
“它挡不住人心里的私欲，也挡不住官场的拖延。”她把药收回去，“但它能保住那些本不该死的人。”
她走到案前，铺开一张新纸，开始写第一份物资调度清单。
萧辰站在旁边，看着她落笔写下第一个字：**黄芩，三百斤，采自川南道，限明日午时前入库。**
外面传来新的脚步声，是传令太监来了。
他站在门口，低声：“殿下，陛下召您即刻入乾清宫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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