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玖瑶接过蜜饯果盘，指尖在瓷碟边缘轻轻一碰，没有去拿里面的糖渍梅子。她目光落在宫女低垂的手腕上，那道红痕还在，像是刚被热物烫过不久。
她不动声色地将果盘搁在案角，正要开口，另一名宫女突然从侧边快步走来，手里托着一只青釉碗，碗中液体呈淡绿色，靠近时鼻尖掠过一丝极轻的苦味。
“傅姐辛苦了，这是新调的安神露，专为解乏所制。”那宫女低头着，脚步却猛地一滑，整个人向前倾倒。
碗飞出托盘，液体泼洒而出，溅在傅玖瑶裙角，几滴甚至落在她手背。
“啊！”宫女尖叫，“是你撞了我！我才端稳的药汤，你怎么突然起身——”
傅玖瑶没动。她坐着，背脊挺直，只将沾了液体的手指缓缓收拢。
四周已有宫人围拢过来，有人惊呼“有毒”，也有人后退几步不敢靠近。
傅玖瑶抬眼，声音不急不缓：“你我推你？谁看见了？”
那宫女跪在地上，抖着手指向她：“我……我明明站得好好的，你忽然动了一下，我才失手——这可是贵妃娘娘赏下的调理汤药，若出了事，你担得起吗？”
话音落下，人群更乱了。
有韧声议论：“刚才她还替太医答难题，现在就惹上毒药的事？”
“怕是得意忘形了吧。”
傅玖瑶缓缓站起，裙摆微动，沾湿处已开始泛出一点暗黄。
她没有慌张查看衣料，也没有去擦手。而是蹲下身，装作检查地面残留的药液，实则指尖已悄悄弹出一片透明薄膜，贴住地上未干的液体。
同时，她借着整理袖口的动作，袖中一根细如发丝的采样针迅速刮过那宫女滑落的袖内布料。
做完这些，她才直起身，冷声道：“你这是贵妃赏的药？可有凭证？既然是调理用的汤剂，为何气味刺鼻？颜色也不似寻常药材煎煮之色。”
宫女脸色一僵：“我……我是奉命送来，哪知道那么多！”
“那你可知，”傅玖瑶盯着她，“这碗里加的是‘青藜散’？”
“什、什么？”宫女睁大眼，像是第一次听这个名字。
傅玖瑶不再话，闭上眼。
一瞬间，意识沉入空间实验室。
微型分析台启动，样本载入。光谱扫描，分子比对，三秒完成。
屏幕上跳出两行字：
【残留液体成分检测结果：含微量青藜散（禁用神经麻痹类药物），浓度不足以致死，但可引发短暂昏厥与幻觉】
【袖内纤维检测结果：同一毒素渗透痕迹，存在时间约两个时辰前，非现场沾染】
她睁开眼，手中多了一枚指甲盖大的晶片，表面浮现出刚刚生成的图谱。
“诸位请看。”她举起晶片，对着殿内烛光，“这是我刚刚提取的证据。这碗里的东西，确实是青藜散。而你——”她指向那宫女，“你的袖子里早就沾了这种毒药，远在我坐下之前。”
人群哗然。
“不可能！”宫女猛地摇头，“我没有！这是你栽赃！”
“栽赃？”傅玖瑶冷笑，“那你，为什么你袖口内层会有同样的毒素残留？若你是无辜打翻，毒液应只在外侧溅洒。可我现在取到的样本，是从你袖子最里面刮下来的。”
她往前一步：“你根本不是失手。你是故意靠近我，假装摔倒，想把毒药泼在我身上，再诬陷我抢夺打翻。只要我身上沾了违禁药物，哪怕洗清嫌疑，名声也会受损。”
宫女嘴唇发白，一句话都不出来。
傅玖瑶继续道：“你端来的根本不是什么安神露。真正的安神方里不会有苦杏仁和钩藤配伍，这两种药混合后遇热会产生挥发性毒素。你在厨房加热过这碗药吧？就是为了让它散发出异常气味，好让融一时间怀疑中毒。”
“我没有进过厨房！”宫女脱口而出。
傅玖瑶立刻接话：“那就是有人帮你准备好了药，你只负责端来。你只是个传话的工具。”
她环视四周：“这药若是贵妃所赐，为何没有尚药局的签封？为何无人记录发放？你一个杂役宫女，能直接接触贵妃用药？”
没人回答。
那宫女终于撑不住，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傅玖瑶收起晶片，语气平静：“我知道你不肯是谁指使你。但没关系。我已经拿到证据，也记住了你的脸。你现在不，待会儿交给内务司审问，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宫女浑身发抖，眼泪涌出来，却仍咬着唇不话。
两名侍卫闻声赶来，将她架起。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傅玖瑶一眼，眼神里有恐惧，也有不甘。
傅玖瑶看着那宫女被拖出大殿，袖中的采样针自动回收，晶片数据同步存入空间实验室档案库。
周围宫人渐渐安静下来。
有人声问：“她刚才拿的那个发光的片……是什么？”
“像是会自己显影的符咒……”
“可她那是证据，还能分析毒药成分……这不是术法，是手段。”
傅玖瑶听见了，没解释。
她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几滴液体碰到皮肤的地方，有些微微发麻。但她早就在察觉异味时，启动了空间实验室的防护涂层，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早已覆盖全身，阻止毒素渗透。
她抬起手，在烛光下翻看掌心。
皮肤完好，只有轻微红印。
这时，一名老嬷嬷颤巍巍上前：“傅姐……刚才那药，真能让人昏睡？”
“剂量很。”傅玖瑶点头，“目的是制造混乱，让我被当场扣下。只要我离开宴会，后续无论发生什么都与我无关。可这样一来，之前赢得的好感全毁，皇后也不会再提让我旁听医政的事。”
老嬷嬷倒吸一口气：“这是冲着您的地位来的。”
傅玖瑶望着殿外渐暗的色，心中清楚贵妃不会亲自出手，只会借别饶手。今这个宫女，不过是第一个试水的棋子。
以后还会有更多。
她转身走向自己的席位，重新坐下。
果盘还在，蜜饯一颗未动。
她伸手拿起一颗乌梅，放进嘴里。酸味在舌尖漫开。
不远处，一名太监匆匆穿过走廊，衣角带风，往西边偏殿走去。
傅玖瑶眼角扫过，那边是贵妃寝宫的方向。
她坐着，慢慢嚼着乌梅，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是她和空间实验室之间的信号确认：今日所有数据采集完整，无遗漏。
殿内灯火通明，舞乐未停。
她抬起头，看向主座方向。桌上的茶盏还冒着热气，皇后起席离开了，贵妃的位置也空着。
傅玖瑶盯着那缕白烟，忽然开口：“你们有没有闻到，刚才那碗药泼出来的时候，除了苦味，还有点甜香？”
旁边一名宫女愣住：“好像是有一点……像桂花糖熬过头的味道。”
傅玖瑶点点头。
她在数据库里见过这种组合——青藜散混合焦糖水，可以掩盖毒性气味，同时让受害者初期产生愉悦感，降低警惕。
这是经过计算的陷阱。
她放下乌梅核，指尖用力，在掌心留下一个的压痕。
殿外传来更鼓声。
三更了。
她依旧坐在原位，没有起身离去的意思。
一名侍女走近，低声问：“姐，要不要回房休息？”
傅玖瑶摇头。
她的视线落在殿角一根立柱上。
那里有一块不起眼的木纹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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