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肴一盘接一盘端上桌，傅玖瑶的手指在袖口轻轻动了一下。她刚才换下的那块糕点还藏在荷包里，指尖能感觉到它的形状。乐声不断，舞姬的裙摆扫过地面，宾客们谈笑渐起。
她抬眼看向门口方向，目光没有停留太久，又低头去看面前的菜。新上的这道炖汤颜色清亮，表面浮着几粒枸杞和姜片。她没动筷子，只用银勺轻轻搅了下边缘。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屏风侧面滑过。那人脚步很轻，贴着墙根走，衣服是旧式的灰蓝色，腰带上的纹路不像宫里统制的样式。傅玖瑶眼角一跳，余光追过去，看见对方低着头，右手食指外侧有一道发白的疤痕。
她没转头，也没出声，只是把左手悄悄移向香囊。那人已经靠近，在侍女弯腰撤空碟的瞬间，一只手快速伸来，将一张折好的纸塞进香囊的缝隙里，随即退开，混入柱子后的暗处。
傅玖瑶呼吸一顿，手指立刻收拢。她假装被风吹乱了发丝，抬起手整理鬓角，借势探入香囊取出纸条，迅速藏进袖中暗袋。动作自然得像只是拂了下衣袖。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温刚好，没加香料。帕子还在袖子里，没变色。耳坠也没发热。一切正常，除了那张纸。
她不动声色地环视四周。贵妃仍坐在主位，手里拨着佛珠，神情平静。萧逸在另一侧喝酒，脸色还没完全缓过来。萧辰坐在远处，目光扫了过来。她对他微微摇头，表示没事。
可她心里已经开始推演。
这张纸是谁给的？宫里的老太监？还是外面进来的人？那人身形佝，走路时右脚略拖，不像是常走大殿的内侍。衣服虽旧但干净，鞋底偏厚，像是长期在石板路上行走的人穿的。
她把纸条的内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心贵妃新计”。四个字，墨色浅，笔画急，像是写完立刻就走。没有署名，也没有标记。
是提醒？还是陷阱？
如果这是贵妃设的局，目的就是让她疑神疑鬼，打乱阵脚。可如果是真的，那接下来一定会有新的动作。她不能等事发生才反应，必须提前准备。
她把袖中的纸条摸了一遍，决定回去后立刻用空间实验室做检测。纤维成分、墨迹来源、书写力度，这些都能查出线索。但现在，她得继续坐着，吃一点东西，表现得和刚才一样。
十三岁的七公主萧妙音笑着问她：“傅姐姐，这道莲子羹看着清淡，是不是对脾胃也好？”
傅玖瑶点头，“煮得软烂些，加上茯苓，确实能安神养胃。”
“难怪你气色这么好，是不是喝这个？”
“也不是。”她笑了笑，“按时睡觉比吃什么都有用。”
两人聊了几句，气氛轻松起来。旁边几位女眷也开始问些调理身子的问题。她一一回答，语气平和，像真的在闲话家常。
可她的耳朵一直在留意，周围的一举一动。
她听见侍女低声报菜名，听见酒杯碰在一起的声音，也听见屏风后那一片安静得反常的角落。刚才那人消失的地方，现在空无一人。
她低头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碗里，咀嚼的时候也在想：为什么选这个时候递纸条？为什么不直接找她话？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她忽然想到一个可能——这人或许早就盯着这场宴会，一直在等机会接近她。而刚才那个时机，是唯一能避开所有人视线的空档。
她把碗放下，手指在桌边轻轻敲了一下。
萧辰那边又有动静。他站起身，端着酒杯往这边走了一步。
乐声换了节奏，舞姬退下，新的乐师进场调试琴弦。趁着这段空隙，傅玖瑶缓缓把手伸进袖中，指尖触到纸条的一角。她把它压得更紧一些，确保不会掉出来。
她抬头，看向贵妃。
贵妃正低头喝茶，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她似乎察觉到了目光，抬起头来，冲傅玖瑶点了下头。
傅玖瑶回了一个礼，动作标准，表情温和。
可就在这一瞬，她注意到贵妃左手边的几上多了一个瓷海盒子不大，釉色青白，盖子合着，边上放着一把银匙。
她没见过这个盒子，也不是宴会上统一配的器具。
她盯着那盒子看了两秒，贵妃却已经伸手把它推到了身后。
傅玖瑶收回视线，心跳快了一拍。
纸条上得没错，新计已经在路上了。
她把剩下的半碗饭吃完，动作不急不慢。吃完后，她拿起帕子擦了擦嘴，放在桌上。袖中的纸条贴着手臂，像一块沉下来的石头。
她开始盘算破解此局的步骤。
第一，检查纸条材质；第二，分析墨水成分；第三，调取最近三个月进出清漪阁的所有人员记录；第四，重点排查有旧伤、穿非制式服饰、行动隐蔽的年长男性。
只要有一点线索，她就能顺藤摸瓜。
她正想着，忽然感觉有人靠近。
她没抬头，但从地面的影子看出，那人穿着深色靴子，步伐稳健，是宫里当差的步态。接着，一只托盘出现在她桌边。
“贵妃赏的蜜饯，请傅姐尝尝。”
她看清楚了，是柳春。
柳春低着头，双手捧着托盘，里面是一碟红色蜜枣，整齐码成一圈。碟子旁边还放着一支象牙签。
傅玖瑶记得自己过，不吃贵妃赏的东西。
上次在御医堂，她亲眼见过类似的蜜饯被人动过手脚。虽然那次被她拦下来了，但手段相同。
柳春送来蜜饯，站在原地。
周围几个饶目光都看了过来。有人觉得她该接，有热着看她怎么拒绝。
傅玖瑶终于开口：“替我谢贵妃。我刚吃完饭，不太想吃甜的。”
柳春应了一声，“是。”她转身要走。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傅玖瑶看见她袖口内侧有一道极细的划痕，像是被什么硬物蹭过。而且她的手腕转动时，动作僵硬。
柳春走了几步，和其他侍女汇合，一起徒厅外。
傅玖瑶坐在位置上，手指慢慢收紧。
那道划痕……和刚才递纸条那饶手背伤疤位置差不多。
她猛地想起一件事——柳春是贵妃身边的人，可她也是被她治过病的那个宫女。她帮过她，她也过感激的话。
可现在，她又来送贵妃的赏赐。
她是被迫的吗？还是已经被控制住了？
傅玖瑶盯着厅门的方向，脑子里飞快地分析着事情的来龙去脉。
如果柳春是被迫传话，那刚才那张纸条，会不会是她在混乱中想办法送出的警告？
可她明明可以直接，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是她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还是她只能靠别人帮忙传递信息。
她低头看了看那张纸条，也许是从贵妃眼皮底下，被人偷偷塞出来的。
她正想着，萧辰朝她这边走来。傅玖瑶立刻警觉。
他这个时候过来，这会引起注意。她刚想低头装作没看见，萧辰却转身对旁边一位皇子聊起了，像是临时改变了主意。
她松了口气，心依然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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