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玖瑶的手指还按在那张布局图上。纸角的墨痕被雨水打湿了一点，颜色变深。她盯着那只鸟形符号，脑子里突然闪过密信背面同样的标记。不是巧合。这东西出现过两次，一次在信上，一次在这里。
她从袖中取出一块薄玉片，贴在桌面。指尖轻点，玉面泛起微光。这是空间实验室的数据接口，能调出过往存档。她输入符号轮廓，系统开始比对。
片刻后，一行字浮现：西南情报网三级传递员，代号“影七”，最后一次活动时间——三年前五月十七，地点西市陈记干货后巷。
正是她潜入的那条路。
傅玖瑶呼吸一沉。这个人早就存在，而且和药材运输案有关。档案他销声匿迹，可三前的日期是谁写的？谁能在那个地方留下痕迹还能全身而退？
她翻出另一份记录。是昨晚从实验室导出的旧档复印件，上面列着当年参与押阅人员名单。她的笔尖划过一个个名字，最后停在“陈德安”三个字上。这人负责把一批药经西市转运进京，中途失踪，官府报的是溺亡，但没找到尸体。
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坐在对面的二：“你们店可认识一个姓陈的送货人？以前在这条街跑腿的。”
二擦着桌子走过来，“姓陈的？您陈三爷？早没了，听掉河里了。”
“他常来你这儿？”
“那会儿来，总坐靠门那桌，喝一碗清茶就走。后来没人见他了，铺子也关了。”
傅玖瑶低头看手中名单。陈德安，三十七岁，籍贯临川。和这个“陈三爷”对得上。
她把名单收好，重新看向玉片屏幕。系统提示匹配完成，除“影七”外无其他使用同类符号者。明这个标记是专属信物，只有特定线人才能用。
她合上玉片，放进袖袋。现在有两个可能：要么陈德安就是“影七”，死讯是假的；要么有人继承了他的接头方式，继续活动。
如果是前者，他躲了三年，为什么现在又露痕迹？如果是后者，是谁在接手这条线？
窗外雨还在下。她起身走到门口，望向西市方向。那里街道狭窄，屋檐连成一片。要想查一个人有没有出现，就得看有没有反常的动作。
她回桌边，抽出一张空白纸，开始画时间线。三前，她在撤离时发现布局图上的日期。那戌时末，空间实验室的时间回溯功能捕捉到一名斗篷人进入后巷暗门，停留不到半炷香离开。
她对照萧辰给的巡风营换防记录。那段时间正好是两班交接的三十息空档。普通人不会知道这个时间点，更别精准卡进去。
除非是内部安排。
她想到密信里的那句话：“影七将于三日后再报进展。”
再报。明之前已经报过一次。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她翻出之前的笔记。赵承业见林姓旧官是五日前。那桥头出现巡风营马车，只停了半炷香。当时她以为是监视，现在看来，更像是传递消息。
如果那次就是第一次汇报，那“影七”就是在为三皇子做事。可三皇子为什么要另起一条线？明明有赵承业在办这件事。
除非他不信赵承业。
她想起赵承业见完人后神色如常，走路不急不缓，像是没有压力。一个替人作伪证的人不该这么轻松。除非他知道自己的事还没暴露，或者……有人替他兜底。
而那个人，可能是“影七”。
她把所有线索摊开摆在桌上。西市铺面、鸟形符号、“再报”字样、交接空档、陈德安失踪。这些事串在一起，指向一个结论：“影七”不是普通探子，他是独立于明面行动之外的暗线，直接向三皇子汇报。
但她还有一个疑问。如果他是三皇子的人，为什么用这么老的方式传递信息？纸质密信，手写标记，容易被截获，也不安全。
唯一的解释是——他不能用常规渠道。他必须避开巡风营的登记系统，甚至要躲开三皇子身边的其他人。
也就是，他效忠三皇子，但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他的存在。
这种人要么极可信，要么……正在被人利用。
傅玖瑶拿起茶杯。水已经凉透。她一口喝完，把杯子放回桌上。
她不能再等。
她从包袱里拿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枚铜钉。这是上次潜入时从后巷墙上撬下来的，钉帽上有细微划痕。她一直没在意，现在拿出来对着光看。
划痕组成一个图案——一只展翅的鸟。
和符号一样。
她手指收紧。这钉子是固定暗门机关用的。有人每次进出都会碰到它。留下痕迹，不是为了传递信息，是为了确认位置是否被动过。
这是一种自我保护。
明“影七”很谨慎。他知道这个地方可能被监视，所以用这种方式检查有没有人动过入口。
她把铜钉收好。既然他三前还来过，那就明这条线没断。只要他再出现一次，她就能抓住机会。
她站起身，把桌上的纸全部收进袖郑旧档、布局图、残片摹本，全都带在身上。她不需要更多推测了。她需要亲眼看见那个人。
她走出茶肆，沿着墙根往西市去。脚步不快，也不慢。路过一家杂货铺时，她停下，买了包盐，顺口问老板：“最近有没有生面孔来这边转悠？”
老板摇头，“巡风营盯得紧，外人都不敢来。”
她点头，继续往前走。
到了陈记干货铺后巷口，她没有进去。站在对面屋檐下看着。巷子静得很。门口挂着旧锁，门板有些歪斜。风吹过来，门轻轻晃了一下。
她记得上次进来时，门是从里面开的。外面的锁是摆设。
她靠在墙上，等。
半个时辰过去，没人进出。她也不急。她知道这种人不会白来。他们只在换防的间隙出现。
她闭眼休息了一会儿。脑子还在转。刚才漏了一个细节。密信里提到“影七”三日后报进展，今正好是第三。
他会来。
她睁开眼，看向巷子深处。
色渐渐暗下来。街上行人少了。她听见远处传来打更声。一更三点。
她站直身体。
就在这个时候，巷尾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一个人影从拐角走出来。穿着灰布短打，戴着斗笠，手里拎着个竹篮。
他走到门前，放下篮子，伸手摸向门缝左侧第二块木板。
傅玖瑶屏住呼吸。
那人敲了三下，停顿，又敲一下。
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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