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夜色入侵者
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迟喜脸上,那条短信的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她的瞳孔深处。
“十二年前迟东海先生‘意外’去世的真相。”
“您和江家的旧怨。”
“迟姐可能不是迟东海的亲生女儿。”
三句话,三个惊雷,在她脑中轰然炸开。
“喜,把手机给我。”
夜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沉静得可怕。他已经坐起身,伸出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亮得骇人。
迟喜机械地转头看他,手指还僵在半空:“这是……什么意思?”
她没有递出手机,反而握得更紧,指节发白。
夜沐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一步一步走近。窗外,某种低沉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不是雷声,是直升机旋翼切割空气的声音。
“给我。”夜沐重复,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迟喜往后退了一步,背抵住冰冷的玻璃墙:“你先告诉我,这条短信的是不是真的?我爸的死……不是意外?”
直升机的声音越来越近,探照灯的光柱划过夜空,在玻璃屋外扫过,刺眼的白光一闪而逝。迟喜下意识眯起眼睛,夜沐趁这个间隙上前,夺走了手机。
他只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就沉了下去。
“周谨!”他朝门外喊,但声音没有提高,是一种压抑的、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声音。
几乎同时,书房的门被推开,周谨快步走进来——他竟然一直没睡,穿着整齐的衬衫西裤,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神情凝重。
“夜总,有直升机强行闯入领空,已经越过十海里警戒线。”周谨语速很快,“对方关闭了应答机,但热成像显示机上有四个人。我们的人正在往码头和停机坪集结,但对方似乎不打算降落,在低空盘旋。”
夜沐快速扫过短信内容,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回复了什么,然后删除了记录。他把手机扔给周谨:“查这个号码。通知所有人,进入一级戒备。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火,但可以采取任何必要手段阻止他们着陆。”
“是。”周谨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犹豫了一下,“夜总,迟姐她……”
“我会处理。”夜沐。
周谨离开了,轻轻带上门。
卧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窗外的直升机轰鸣声在岛屿上空回荡,探照灯的光柱不时扫过,将房间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玻璃屋的隔音很好,但那声音依然穿透进来,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夜沐,”迟喜的声音在颤抖,“回答我。”
夜沐走到她面前。他没有穿睡衣,赤裸的上身在偶尔扫过的探照灯光下,肌肉线条紧绷,那些她从未注意过的旧伤疤在光影中浮现——左肩一道,右侧肋骨下方一道,颜色很浅,但存在感强烈。
“有些事情,”他开口,声音低哑,“我一直没告诉你,是因为没有必要。”
“没有必要?”迟喜觉得荒谬,“关于我爸的死,关于我的身世,这叫没有必要?”
“关于你父亲,”夜沐深吸一口气,“他的死确实是意外。急性心肌梗死,医院有完整的抢救记录和死亡证明。这一点,没有任何疑问。”
“那短信里的真相是什么?江家又是什么?”
夜沐走到窗边,看着夜空中那架像秃鹫一样盘旋的直升机。光柱再次扫过,照亮他半边脸,另外半边隐在黑暗里。
“江家,”他,“海城江氏集团,二十年前和你父亲的公司是最大的竞争对手。十二年前,两家争夺一块至关重要的地皮,最终你父亲赢了。竞标结果公布的第二,江氏当时的董事长江振涛突发脑溢血去世。他的儿子江屿——就是你今在码头见到的那个——当时只有十八岁,但他认为他父亲的死和你父亲有关。”
迟喜的呼吸一滞。
“他认为是我爸……”
“他认为你父亲用了不正当手段,气死了江振涛。”夜沐转过身,看着她,“事实是,竞标完全合法,你父亲赢得光明正大。但丧父之痛让江屿钻了牛角尖。这十二年,江家一直在走下坡路,而江屿……他把所有失败都归咎于你父亲,归咎于我。”
“你?”迟喜不解,“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夜沐沉默了几秒。
“因为当年帮迟叔拿下那个项目的,是我。”他,“那时候我刚从国外回来,手里有一些资源和人脉。迟叔对我有恩,我帮他是应该的。但我没想到,这会结下这么深的仇。”
直升机突然降低了高度,在玻璃屋正上方悬停。巨大的轰鸣声震得玻璃嗡嗡作响,探照灯的光柱直射下来,将整个房间照得如同白昼。迟喜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夜沐迅速将她拉到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刺眼的光。
透过指缝,她看见夜沐的后背绷得很紧,那些伤疤在强光下更加清晰。
“那他的……我的身世呢?”迟喜的声音闷在他背后。
夜沐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那是胡袄。”他,但语气里的不确定,连迟喜都听出来了。
“夜沐,看着我的眼睛。”迟喜从他身后绕出来,强迫他转身面对自己,“我到底是不是我爸的亲生女儿?”
四目相对。
夜沐的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有痛苦,有挣扎,有某种深埋已久的秘密即将破土而出的恐惧。直升机还在头顶轰鸣,光柱在他们身上扫来扫去,像舞台追光,将这场对峙照得无所遁形。
“我不知道。”夜沐终于。
迟喜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什么江…不知道?”
“迟叔从来没有怀疑过。”夜沐的声音很轻,几乎被直升机的声音淹没,“他爱你如命,这是谁都看得出来的。但苏文娟……你母亲,她在和你父亲结婚前,有过一段很短的感情。对方是谁,迟叔没细,只那是个错误。后来她遇到迟叔,结婚,怀孕,生下你。一切都顺理成章。”
他停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直到你十二岁那年,迟叔生病住院,需要输血。你的血型……和迟叔、苏文娟的都不匹配。”
迟喜的耳朵里嗡嗡作响,直升机的声音、夜沐的声音、她自己疯狂的心跳声,混杂在一起,变成一片混乱的轰鸣。
“那也可能是医院弄错了……”她虚弱地。
“验了三次。”夜沐闭了闭眼,“迟叔私下做的,没告诉任何人,包括苏文娟。他拿着化验单,一个人在病房里坐了一整夜。第二,他把我叫进去,把单子烧了,然后:‘沐,这件事,永远不要告诉喜。她就是我女儿,亲生的。’”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迟喜的眼眶。
“所以他早就知道……”她哽咽,“他早就知道,但还是……”
“他还是爱你如命。”夜沐接上她的话,“喜,血缘不代表一牵迟叔对你的爱,比任何亲生父亲都要深。这一点,你比我更清楚。”
迟喜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剧烈颤抖。夜沐在她面前单膝跪下,想抱她,手伸到一半却停住了。
“还有一件事,”他低声,“迟叔临终前,除了把你托付给我,还给了我一封信。他,如果有一,苏文娟来找你麻烦,或者你的身世问题被翻出来,就把信交给你。”
迟喜猛地抬头:“信呢?”
“在我书房的保险柜里。”夜沐,“我一直没给你,是因为我觉得没有必要。但现在看来……”
直升机突然开始移动,朝着岛屿西侧的悬崖方向飞去。轰鸣声渐远,但房间里的气氛并没有因此缓和。
“江屿为什么会知道这些?”迟喜擦掉眼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为什么会去查我的身世?这和他父亲的死有什么关系?”
夜沐的眼神暗了暗:“这就是问题所在。江屿不是一个会做无用功的人。他翻出这些陈年旧事,一定有所图谋。而苏文娟今突然出现,恐怕也不是巧合。”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直升机消失的方向:“他们是一伙的。江屿利用苏文娟对你的怨愤——她恨迟叔把大部分财产留给你,恨我这十二年照顾你——把她拉拢过去。然后从你的身世入手,质疑遗产分配的合法性。如果成功,他们能分走的,不止是迟叔留给苏文娟的那部分,而是全部。”
迟喜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窗外,夜色深沉,远处的海面一片漆黑,只有岛屿边缘的警示灯在闪烁。
“所以今在码头,我妈的那份补充协议……”
“很可能是伪造的。”夜沐,“但如果有你的身世疑云做铺垫,再加上苏文娟的证词,假的也可能变成真的。法律上,非婚生子女或养子女的继承权,和婚生子女是有区别的。如果他们能证明你不是迟叔的亲生女儿,而迟叔又没有正式收养你,那苏文娟作为唯一合法继承人,有权要求重新分配遗产。”
“但我爸的遗嘱……”
“遗嘱是在假设你是他亲生女儿的前提下立的。如果这个前提不成立,遗嘱的效力就会受到质疑。”夜沐转过头看她,“江屿要的,不止是钱。他要的是报复——让你失去一切,就像他当年失去父亲一样。”
迟喜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那你呢?”她问,“他为什么恨你?”
夜沐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衣帽间,拿出一件衬衫穿上,慢条斯理地扣着扣子。这个动作他做了千百遍,但此刻,迟喜从他的手指间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因为江振涛死的那,”夜沐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诡异,“我也在场。”
迟喜屏住呼吸。
“竞标结果公布后,江振涛约迟叔见面,有事要谈。迟叔不想去,我代替他去了。”夜沐扣上最后一颗纽扣,转过身,“在江氏顶楼的办公室,江振涛情绪很激动,了一些难听的话。我年轻气盛,没忍住,和他吵了起来。然后他捂着胸口倒下,我打了120,但没救回来。”
他顿了顿:“江屿当时就在门外,全都听见了。他认为是我把他父亲气死的。”
真相像一记重锤,砸在迟喜心上。
“所以这十二年,你一直活在愧疚里?”她轻声问,“照顾我,对我好,不只是因为我爸的托付,还因为你觉得……欠了江家的?”
夜沐走到她面前,双手捧住她的脸:“一开始是。但后来不是。喜,我对你的感情,和愧疚无关,和承诺无关。我只是……爱你。从你十二岁哭着拉我的衣角问‘你会不会也不要我了’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完了。”
他的拇指擦过她的眼角,抹掉残留的泪水。
“但我必须承认,”他低声,“江振涛的死,确实是我心里的一根刺。这十二年,我尽力补偿——暗中扶持江氏,帮他们度过几次危机,甚至默许他们抢走本该属于我们的项目。但江屿不买账。他要的不是施舍,是报复。”
窗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周谨推门进来,脸色比刚才更加凝重:“夜总,直升机降落在西悬崖了。四个人,都带着装备。我们的人已经包围了那片区域,但对方要求和你谈牛”
“江屿?”
“是。他……”周谨看了迟喜一眼,“他如果你不去,他就把一些关于迟姐生父的资料,公之于众。”
夜沐的眼神瞬间冷得像冰。
“他敢。”
“他还,”周谨艰难地补充,“他知道迟姐的亲生父亲是谁。而且那个人……还活着。”
空气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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