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初升，金辉遍洒，却驱不散黑鸦堡上空弥漫的血腥与硝烟。格罗姆含恨退走，那遁去的血光如同败犬的哀鸣，然而城墙上下的惨烈景象，却无声地诉着方才那短暂交锋的惊心动魄。巨大的城墙缺口如同野兽狰狞的巨口，兀自冒着袅袅青烟，碎石与残肢混杂其间，诉着“断岳”一击的可怖。
哪吒瘫坐在残破的城门楼废墟中，背靠着断裂的石柱，脸色苍白如纸，唇边、衣襟上沾染的鲜血已然凝固成暗褐色。他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五脏六腑针扎般的剧痛，体内灵力近乎枯竭，经脉更是如同被烈火灼烧过般刺痛难当。混沌青莲圣体自发运转，一丝丝微弱的青色生机艰难地修复着创伤，但速度缓慢得令人心焦。
纳尔森已指挥着尚能行动的人手，一部分紧急加固那巨大的缺口，用一切能找到的物料——门板、车辆、甚至拆毁附近残破房屋的梁柱——临时构筑防线；另一部分则迅速救治伤员，收敛阵亡同袍的遗体。气氛凝重而压抑，劫后余生的庆幸很快被现实的残酷所取代——城墙已破，领主重伤，下一次兽人进攻，该如何抵挡？
杨戬依旧沉默地立于哪吒身侧不远处，如同一尊守护石像。他方才一拳逼退格罗姆、崩碎血斧的威势犹在眼前，让所有守军心生无限敬畏与依赖。但他自己知道，那一拳看似轻描淡写，实则也动用了目前所能调动的部分肉身本源之力，方才勉强震退那狂化状态下的格罗姆。若格罗姆不顾一切再次狂攻，他虽不惧，但想护得哪吒周全，只怕也需付出不代价。
意识海中，悟空残魂却是急得抓耳挠腮，绕着那代表哪吒神魂的青色光团直打转。
“笨！蠢！榆木疙瘩！”悟空的声音又急又气，“俺老孙教你那卸力引导的法门，是让你这般不要命地硬引吗？那绿皮怪的‘断岳’之力凝聚无匹，你修为差他太多，强行引导，如同溪欲引洪峰，不自量力！若非你那圣体还有点门道，加上那杨戬最后关头替你挡了一下余波，你现在早就去见阎王老儿了！”
哪吒艰难地扯了扯嘴角，以神念回道，声音虚弱却仍带着那股不服输的劲儿：“猴哥……咳咳……那时候……哪有功夫细想……能引开就不错了……总不能……真被他当空劈碎吧……”
“放屁！”悟空骂道，“力之运用，存乎一心！谁让你跟他硬碰硬了？俺老孙当年大闹宫，面对十万兵将，巨灵神那厮斧头大不大？力气猛不猛？俺老孙何曾与他硬拼过力气？皆是寻其破绽，攻其必救，以巧破力！”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带着一丝追忆与傲然：“力，分刚柔，明虚实，晓变化。你那绿皮对手，走的便是至刚至猛的蛮力路子，看似无懈可击，实则刚极易折！他那‘断岳’一击，力量凝聚于一点，力求一击必杀，此为其‘实’。然则，力量过于凝聚，其势虽猛，其变则迟！你当时若不以枪尖硬引其锋，而是以枪身侧拍其力之侧翼，或是以身法诱其微调方向，哪怕只引得他斧势偏上一丝，其所耗之力不过十一，而他却需耗费百力来纠正！此乃‘四两拨千斤’之精义，非是让你去当真拨动那千斤，而是寻其重心，稍加引导，令其自溃！”
哪吒闻言，心神剧震，顾不得体内剧痛，仔细回味着悟空的话语。他前世虽为庭战神，但更多依仗的是乾坤圈、混绫等法宝和自身强悍的修为，对于这种纯粹力量运用的精妙技巧，尤其是以弱胜强的法门，涉猎并不算深。此刻听悟空这番深入浅出的剖析，仿佛在他眼前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寻其重心……引导……自溃……”哪吒喃喃自语，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异样的神采。他回想起刚才引偏“断岳”一击时的感觉，确实如同悟空所言，自己是用了笨办法，以自身为支点，强行去撬动那恐怖的能量球，故而反噬极重。若当时能更早洞察其力量流转的轨迹，从侧面稍加干预……
“还不止如此！”悟空见哪吒若有所思，继续趁热打铁，“你那对手，心性暴戾易怒，此乃大忌！怒则心躁，心躁则力散，力散则破绽百出！他见你修为低微，便心存轻视，出手力求碾压，更是将力量用到了十分，不留余地。你若能在他狂攻之时，示敌以弱，诱敌深入，待其力量用老，新力未生之际，骤然反击，攻其必救之处，哪怕只是轻轻一刺，也足以让他难受至极，甚至伤及自身！”
示敌以弱，诱敌深入……哪吒眼中光芒更盛。这与他之前故意表现贪财好享受以麻痹王都贵族的策略，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运用在瞬息万变的战斗中，更为凶险，也更为精妙。
“猴哥……我好像……明白一点了……”哪吒虚弱地回应，开始默默在体内按照悟空指点的一种更为精妙的灵力运转法门，尝试调动那残存的力量，修复伤体的同时，也在模拟着那种“以柔克刚”、“以巧破力”的发力方式。
就在这时，城外远方，兽人大营方向，再次传来了沉闷而富有节奏的战鼓声！如同巨兽复苏的心跳，一声声敲打在黑鸦堡每一个守军的心上！
“兽人！兽人又要进攻了！”了望塔上的哨兵发出凄厉的预警。
所有人都脸色大变。才过去不到一个时辰！兽人竟然这么快就卷土重来？难道格罗姆不顾伤势，要发动决死冲锋了吗？
纳尔森快步冲到垛口边，极目远眺，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只见兽人大营中，并未有全军压上的迹象，但数百名身材格外魁梧、身披重甲、手持巨盾和狼牙棒的兽人精锐，在一个身形异常高大、手持一柄门板般宽阔锯齿战刀的兽人督军带领下，正排着紧密的阵型，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城墙缺口处稳步推进！而在这些重甲步兵后方，隐约可见数十名兽人萨满再次聚集，吟唱声随风隐约传来！
他们不再分散攻击，而是集中绝对优势的精锐力量，直指城墙最脆弱的缺口！意图一举突破！
“是血斧氏族的‘碎颅者’重装步兵！”纳尔森声音干涩，“还有萨满的加持……他们是想一举从缺口处冲进来！快！所有能动的，全部到缺口处集合！死守！”
守军们刚刚松懈的神经再次紧绷到极致，带着悲壮与决绝，纷纷拿起武器，涌向那临时搭建、看起来摇摇欲坠的防线。
杨戬目光一凝，看向兽人推进的方向，又看了看仍在闭目调息、脸色苍白的哪吒，眉头微蹙。
意识海中，悟空残魂却发出兴奋的低吼：“来了！子，机会来了！正好拿这群铁罐头试试手！记住俺老孙的话，别硬拼！看清楚他们力量运转的方式，寻其破绽！你那圣体恢复力惊人，只要不是瞬间毙命的伤，死不了！给俺老孙打起精神来！”
哪吒猛地睁开双眼，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眸子却重新燃起了灼热的战意，如同暗夜中燃烧的星辰。他挣扎着，以那根变回原状的黑铁棍支撑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领主大人！您伤势太重……”纳尔森见状，急忙劝阻。
哪吒摆了摆手，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目光死死盯住那群如同移动堡垒般逼近的“碎颅者”重装步兵，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狠劲和一丝领悟的弧度。
“无妨……咳咳……正好……验证一下……新学的玩意儿……”
他推开纳尔森搀扶的手，一步一顿，却坚定地朝着那段残破的缺口走去。
每一步迈出，他都感觉体内的刺痛似乎减轻了一分，对力量的理解仿佛深刻了一厘。悟空那关于“力之巧用”的指点，如同清泉流淌心田，冲刷着以往某些固有的认知。
杨戬看着他的背影，沉默片刻，也迈步跟了上去，依旧落后半个身位，如同最可靠的影子。
缺口处，临时构筑的防线后方，幸存的守军紧张地握着武器，看着越来越近的兽人重甲洪流，呼吸急促。
兽人督军举起那柄骇饶锯齿战刀，发出咆哮：“碾碎他们！”
“碎颅者”们齐声怒吼，沉重的步伐踏得大地颤抖，如同一堵钢铁城墙，朝着缺口狠狠撞来！萨满的吟唱声陡然高亢，血色的嗜血光芒与土黄色的石肤术光芒再次笼罩了他们！
决战，于城墙缺口处，再次爆发！
而这一次，哪吒眼中闪烁的，不再是硬碰硬的决绝，而是一种冰冷的、寻找猎物破绽的猎手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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