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涵正和雷永强、郭逸等人围着一块画满了激光路径和靶丸结构草图的白板争论得面红耳赤，林翰在一旁抱着笔记本，时不时插入几句数学上的修正意见。
就在这时，王涵那部加密的、仅限于高层联络的内部通讯手机，不合时邑尖锐响了起来。
王涵皱了皱眉，对众人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按下了接听键。
还没等他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了陈铭远院士标志性的大嗓门，只不过这次，那嗓门里裹挟的不是调侃，而是实实在在的、几乎要冲破话筒的怒火：
“王涵！你个臭子！能耐了你啊？！啊？！”
声音之大，让离王涵几步远的雷永强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声对郭逸嘀咕：“嚯！陈老炮这动静，隔着电话线火力都这么猛？”
王涵被这劈头盖脸的一吼弄得有点懵，下意识地把手机拿远了一点：“陈……陈老师？”
“别叫我老师！我没你这么能折腾的学生！”陈铭远的声音气冲冲的，“你子！在‘龙脊’那边给我当甩手掌柜，拍拍屁股跑去搞聚变，我当你去学习深造，积累经验了！好嘛！你这哪儿是去学习？你这是去给我另立中央去了啊？！”
“不是，陈老师，您听我解释……”王涵试图插话。
“解释个屁！”陈铭远根本不给他机会，“‘金乌’乙型计划？！总负责人？！三十亿经费？！你子现在够威风的啊！
两个国家级重大项目的总工程师身份，你王涵现在是盘古计划里头一号了！我见了你是不是都得敬个礼喊声王总工了？！”
这连珠炮似的质问，带着浓浓的醋意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像是自家种的极品白菜不仅被猪拱了，还他妈自带肥料把旁边一块地也圈走聊复杂心情。
“还有！”陈铭远显然气还没消，“你挖人就挖人，还挖到我国科大头上来了？！啊？！那几个物理系的好苗子，我本来打算留在‘龙脊’后续优化团队里的！
你倒好，名单一拉，招呼不打，直接通过上面就把人给我调走了！你王总工现在手眼通了是吧？我这把老骨头是不是也该给你让让路了？”
王涵听得额头冷汗都下来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光顾着组建团队，忘了跟这位老恩师、老领导提前沟通了。
陈铭远这是觉得自己被忽视了，权威被挑战了，更重要的是，有种“徒弟翅膀硬了不把师父放在眼里”的伤心和恼火。
“陈老师，您别生气，这事儿是我考虑不周。”王涵赶紧放低姿态，他知道跟陈铭远硬顶绝对没好果子吃，“当时南宫老师催得急，项目立项后就要立刻搭建班子，赵大校那边协调速度又快，我就没来得及……”
“没来得及？你王涵现在是大忙人！日理万机！比我还忙！”陈铭远讽刺道，“怎么？‘龙脊’那摊子你就真不管了？彻底扔给我这老家伙了？我告诉你，那边还有一堆技术问题等着你呢！别以为有了林翰那个数学怪物就万事大吉！”
“管！当然管！”王涵连忙保证，“‘龙脊’的任何问题，我随时待命！陈老师，您永远是我的老师，‘龙脊’更是我的心血，我怎么可能不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只剩下陈铭远粗重的喘息声，似乎在平复情绪。
过了一会儿，他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依旧带着不爽：“哼！少给我灌迷魂汤！吧，那个什么‘乙型’，到底怎么回事？南宫卓那老子怎么就舍得给你这么大权限和资源？惯性约束……这条路，可不好走。”
王涵知道，陈铭远这是气消了一半，开始关心正事了。他立刻抓住机会，言简意赅地将自己在“金乌”项目中遇到的瓶颈、对磁约束路径的担忧、以及惯性约束的潜在优势和南宫卓最终的艰难决定了一遍。
“……陈老师，我不是想另立山头，只是觉得，这或许是一个机会，一个可能更快接近目标的机会。南宫老师也是下了很大决心。”王涵最后补充道。
陈铭远在电话那头听着，偶尔嗯一声。等王涵完，他又沉默了片刻，才悠悠开口，语气复杂：“南宫这家伙……这次倒是魄力不。也罢，多条腿走路，总比在一棵树上吊死强。你子，运气也是真好，这种项目都能让你牵头……”
他似乎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但嘴上还是不饶人：“我警告你啊王涵，别以为当了两个总工就飘了！‘龙脊’这边你别想真的甩手！定期给我汇报进度！还有，从我国科大挖走的人，要是带不出成绩，看我怎么收拾你！”
“是是是，一定一定！”王涵连声答应，心里松了口气，知道这关算是过去了。
“行了，忙你的‘大项目’去吧！”陈铭远没好气地，“我还得给你擦屁股，安抚‘龙脊’这边的人心！妈的，老子当初怎么就招了你这么个能惹事的家伙……”
骂骂咧咧中，陈铭远挂断羚话。
王涵拿着手机，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回头，发现雷永强、郭逸，甚至包括林翰，都用一种同情又带着点戏谑的眼神看着他。
雷永强嘿嘿笑道：“咋样，老王？被陈老炮远程火力覆盖的滋味不好受吧？”
郭逸推了推眼镜：“根据声波强度和词汇密度分析，陈院士的愤怒等级达到了峰值，但持续时间短于预期，明他内心对王工的行为是……默许的？”
林翰则若有所思：“两个总工身份带来的行政管理复杂度提升了至少百分之两百，需要考虑更高效的时间分配算法……”
王涵无奈地笑了笑，收起手机，重新走向那块画满草图的白板。
“别贫了！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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