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大巴在傍晚时分停在了大学东门。一的奔波与精神上的巨大冲击，让大部分学生脸上都带着倦意，三三两两地散去。
王涵和林珊随着人流下车。
“今，谢谢你。”王涵停下脚步，再次向林珊道谢，语气真诚。他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写满了灵感的笔记本。
林珊没有立刻回应，她理了理被风吹得微乱的发丝，目光平静地落在王涵脸上，那眼神比之前多了几分审视。
“不客气，”她的声音清晰，“或者……我是不是该称呼你，王总工？”
王涵的身体瞬间僵住，瞳孔微缩，拿着笔记本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身份暴露？怎么可能？他的伪装一直衣无缝，就连最亲近的同学也只当他是性格孤僻的“才”。
看到王涵瞬间紧绷的反应，林珊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别紧张。我不是间谍，对你的‘金乌乙型’具体技术也没兴趣刺探。”
她语气淡然，仿佛在一件很平常的事，“前几，‘神农’与‘金乌’项目组有一个跨领域协同的视频研讨会，探讨极端环境下（包括月面、深空）的生命支持系统与能源供给的耦合问题。我作为‘腐荧’计划的成员列席旁听。”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王涵震惊未褪的脸：“你在会议后半程进入镜头，虽然没发言，但名录上显示的是‘金乌乙型，总技术负责人，王涵’。而我，刚好在某个分格角落里。”
王涵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回想起那次会议，钱老希望他能从极端能源的角度给其他项目一些启发，他确实短暂接入过。
他从未想过，屏幕另一端，在无数个分格画面中，会有一双熟悉的眼睛认出了他。
“所以，”林珊继续道，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穿透力，“你今在发射场的那些关于‘能量矢量控制’、‘高效能量释放’的话，还有你看着火箭时那种……仿佛要把它从里到外解析一遍的眼神，我就更加确定了。”
她向前走了半步，距离拉近，声音压低了些，带着近乎直白的关切：“我也知道你们项目最近压力很大，周志刚院士的空降不是什么秘密。
看你今在车上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回来时又兴奋得像个找到新玩具的孩子……看来，火箭发射确实给了你灵感？”
王涵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震惊、尴尬、一丝被看穿的无措。
她不仅认出了他，还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困境和情绪变化，并以这种看似“偶然”的方式，为他提供了一个散心兼启发的机会。
“我……”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是的，灵感很重要。谢谢你，林珊学姐。”
听到“学姐”这个称呼，林珊眼中闪过一丝微光，似乎比较受用。她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接受了他的感谢和这个新定位。
“压力大是常态，但把自己绷得太紧，弦是会断的。”她转过身，面向校园内熙熙攘攘的人流和灯火初上的教学楼，侧脸在夕阳余晖中显得有些清冷，
“‘腐荧’项目推进不顺时，袁老师也会赶我们出实验室，去田间地头看看作物，或者干脆放空。有时候，答案不在数据堆里，而在更广阔的世界里偶然的一瞥。”
她的话带着理性的关怀，符合她研究者和学姐的身份。
王涵默默点头。他习惯于在头脑和纸笔间解决一切问题，几乎忘了“散心”也是一种方法论。而今，林珊用行动给他上了一课。
“我明白了。”他低声。
“明白就好。”林珊回过头，最后看了他一眼，眼神恢复了平日里的那种聪慧与平静，“快回去吧，王总工。你的‘金乌’还在等你。希望今的‘二课学分’，物超所值。”
完，她对他微微颔首，便转身融入放学的人潮中，很快消失不见。
王涵独自站在原地，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珍贵的笔记本，又抬头望向林珊消失的方向，心中涌动着一股复杂的暖流。
就在这时，一只手掌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力道不，将他从出神的状态中猛地拉了回来。
“嘿！王涵！看什么呢，这么入神？眼珠子都快跟着飞走了！”
王涵一回头，只见班长李铭和孙宇正笑嘻嘻地站在他身后。李铭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揶揄，顺着王涵刚才望的方向瞅了瞅。
“行啊你子！”李铭又是一巴掌，不过这次轻了些，搂住王涵的肩膀，“不声不响的，本事不啊！
我们刚才可都看见了，你俩一起从大巴上下来的，有有笑的！”
孙宇也在旁边帮腔，语气夸张：“就是就是！我们也报了那个发射观摩活动，怎么就没这么好的运气，有学姐专门陪着？还帮忙加学分？快老实交代，什么情况？”
王涵被他们俩一左一右夹着，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肩膀。他不太擅长应对这种男生间带着善意的起哄。“没什么情况，”他试图解释，语气干巴巴的，“她就是……票多了一张，找不到人。”
“哟~票多了一张，怎么就偏偏找到你了？”李铭显然不信，挤眉弄眼，“那么多人，她怎么不找我？不找孙宇？这明什么？明你在学姐那里是‘特别’的！”
“对！特别！”孙宇用力点头。
王涵张了张嘴，发现这种话题越描越黑，而且他也不可能出真相，只好选择闭嘴，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窘迫。
李铭看他这反应，觉得更有趣了，但也没再穷追猛打，转而搂着他往食堂方向走：“行了行了，不逗你了。走，吃饭去！为了看发射起个大早，饿死我了。”
王涵被半推半就地带着往食堂走，心里有些无奈。
三人打好饭，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扒拉了几口饭菜，缓解了饥饿感后，李铭似乎想起了什么，放下筷子，表情正经了些，看向王涵：
“对了王涵，这个假期过得怎么样？看你好像……嗯，挺忙的？”李铭知道王涵经常神出鬼没，似乎在做什么高深的课题，但具体内容并不清楚。
王涵含糊地应了一声：“嗯，还行，在做些东西。”
李铭也没深究，他凑近了一点，压低了些声音：“那个……王涵，我记得你物理和工程方面特别厉害，是不是认识一些……搞高能物理或者材料方面的老师或者学长？”
王涵心中一动，抬眼看李铭，没有立刻回答。
李铭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但眼神里带着光：“是这样，我和几个同学，想尝试申请一个校级的型科研创新项目。方向是……嗯，是关于‘高能量密度条件下，特种防护涂层的热-力学响应模拟与优化’。”
王涵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这个题目……虽然听起来很基础，很学院派，但其背后的应用场景，隐隐指向了承受极端热负荷的环境，比如……聚变装置第一壁材料或者推进器喷口附近的防护？
这和他正在攻关的“金乌乙型”中的某个次要但关键的难题，在基础原理上有微弱的关联。
李铭见王涵没话，只是看着自己，连忙解释道：“我们知道这题目有点大，肯定做不了太深。主要是想利用有限元分析软件，对一些已知的陶瓷基复合材料涂层模型，在模拟的瞬态高热流冲击下的应力分布和失效机理进行一些初步的仿真研究。
不需要实验，纯模拟。就是……缺个靠谱的指导，尤其是在模型参数设定和物理过程简化这方面，怕走偏了。”
他期待地看着王涵：“王涵，你路子广，见识也多，能不能……帮我们引荐一下相关的老师？
或者，哪怕就这个课题的思路，给我们提点建议也行？我们知道你忙，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
孙宇也在一旁点头，眼神充满期待。
王涵沉默地吃着饭，大脑却在飞速运转。李铭这个项目，确实非常初步，甚至可以只是接触到了那个庞大领域的一点皮毛。
难得的是，这个切入点，以及“模拟仿真”的研究方式，非常务实，也确实是现阶段他们力所能及，又能学到东西的路径。
而且，从“金乌乙型”的角度看，这种基础性的、基于现有材料的模拟研究，或许能有那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参考价值。
这完全是一个公开的、低敏感度的学生项目，与他秘密进行的“金乌”毫无瓜葛。
他快速权衡了一下，抬起头，看向紧张等待的李铭和孙宇，语气平淡地：“引荐老师，我不确定。我认识的……可能不太方便。”
李铭和孙宇脸上瞬间掠过一丝失望。
“不过，”王涵话锋一转，“关于模型和参数设定，我可以帮你们看看。有一些开源的数据和简化模型假设，或许可以用。”
李铭和孙宇的眼睛立刻又亮了起来。
“真的？太感谢了！”李铭激动地差点拍桌子。
“但是，”王涵强调，语气认真，“这只是一个学生项目，你们要清楚边界。高能量密度物理很复杂，不要好高骛远，先从最经典的模型和公认的材料参数开始，把基础打牢。”
“明白！明白！我们肯定量力而行！”李铭连连保证，“有你这句话，我们就心里有底了！来，以水代酒，敬你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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