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立刻围到钢琴和电脑前，开始低声讨论、试奏。
排练室里很快响起了片段式的、诡谲又迷饶旋律。
季逸卿负责用吉他添加一些具有穿透力的、略带失真效果的滑音，模拟出某种“召唤”或“信号”的感觉。
凌晨没有参与具体的演奏（左臂不便），但她静静听着，敏锐的乐感和在鹰部历练出的洞察力让她能迅速捕捉到每一个音符所营造的情绪色彩。
她不时提出调整意见：“这里，表哥你的提琴再飘渺一点，像抓不住的雾那种……辛姐，你的和声在这里下沉，加入一点气声，要有那种水下呼吸的窒息腑…季逸卿，那个滑音延长，对，要有种明知危险却忍不住靠近的诱惑……”
音乐在她们的雕琢下，渐渐显露出一种独特的、带着暗色魅力的气质。
它不完全是讨好的，甚至有些挑战听众的舒适区，但正是这种特质，或许能吸引到“老K”那种游走在灰色地带、寻求“特殊体验”的人。
计划在紧张而有序的筹备郑
宋清安虽然忧心忡忡，但也知道这是目前相对可行的方向。
她利用自己的医学知识，为凌晨可能遇到的各种突发情况（尤其是药物相关）准备了详细的应对预案和急救药品，并反复叮嘱她绝对不要接受任何来历不明的食物饮料，时刻保持警惕。
晚宴前夜，宋清安值夜班。
凌晨独自在公寓里，对着窗外京城的璀璨夜景，轻轻活动着左臂。
支具已经可以拆卸，进行有限度的康复训练，骨头愈合良好，但离完全恢复还有距离。
她心里并不平静，明晚的晚宴如同一个精心布置的舞台，而她即将登台，扮演一个诱饵的角色。
危险不言而喻，但想到师父陈己墓碑上的刻字，想到父亲可能身陷的囹圄，想到林予松决绝的眼神，那份沉重的责任感便压过了一切忐忑。
手机震动，是宋清安发来的信息：「刚忙完，一切顺利。明降温，记得穿暖些。别紧张，我等你回来。」后面附了一个的拥抱表情。
简短的文字，却带着能穿透寒夜的暖意。
凌晨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她回复：「知道了，宋医生。你也注意休息。我会心的。」
放下手机，她走到书桌前，打开那个藏着陈己照片和鹰形徽章的皮迹
指尖拂过照片上师父年轻桀骜的眉眼，又轻轻触碰那枚冰冷的徽章。
师父，如果你在有灵，请保佑我，找到真相，也请……保佑一切平安。
……
晚宴当晚，“云庭苑”私人会所灯火辉煌。
这座隐藏在胡同深处的四合院经过现代化改造，外表古朴，内里却极尽奢华。
身着礼服、妆容精致的男男女女穿梭其间，低声谈笑，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氛、酒香和一种无形的、属于特定阶层的气息。
INo一行四冉达时，引起了一阵的骚动。
余周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气质清贵；周辛屿则穿了一件设计感十足的墨绿色丝绒长裙，衬得肌肤胜雪，明艳动人；季逸卿难得正经地穿了黑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倒是收敛了平日的跳脱，显出几分世家子弟的派头；凌晨则选择了一身利落的黑色缎面衬衫和同色系修身长裤，她将短发向后梳，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眉眼，整个人显得冷静而神秘。
他们的出现，为这场偏重传统与奢华的晚宴注入了一股新鲜的、带着艺术锋芒的气息。
不少人投来好奇或欣赏的目光，也有低声议论着INo近况的。
按照流程，他们先是在主办方安排的席位上就座，参与简单的拍卖和致辞环节。
凌晨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全场，很快就锁定了一个目标——那是一个大约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身材微胖，穿着看似普通但质地精良的唐装，笑容可掬，正周旋于几位商界人士之间，言谈举止圆滑老练。
根据季逸卿提供的模糊照片和描述，此人就是“老K”。
他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文化掮客或古董商，但眼神闪烁间，偶尔会掠过一丝精明的算计。
表演环节开始。
首先上场的是一位年轻的钢琴家，演奏了一段古典名曲，技艺精湛，赢得礼貌的掌声。接着是一位先锋派画家，展示并讲解了自己的抽象作品，反响褒贬不一。
轮到INo时，由余周作为代表上前简单介绍了乐团的理念，然后示意灯光调暗。
四人并未使用太多复杂设备，只是各自拿起了自己的乐器。
没有报幕，没有解释。
一段低沉、如同深海暗涌般的电子音效首先响起，由凌晨用单手在连接电脑的迷你键盘上触发。
紧接着，余周的提琴声加入，旋律飘忽不定，如同月光下破碎的涟漪，带着淡淡的哀愁和不确定。
周辛屿闭着眼，发出一串无意义的、空灵又略带沙哑的吟唱，像是美人鱼的叹息，又像是迷雾中的回响。
季逸卿的吉他适时切入，几声尖锐又带着奇异美感的滑音，如同某种信号，打破了之前的静谧，将氛围引向一种微妙的紧张和期待。
这段即兴表演只有短短两分多钟，却在结束时，留下了一片奇异的寂静。
没有立刻爆发的掌声，不少听众脸上露出思索、困惑，或者被某种情绪击中的怔忡。
这不同于他们惯常听到的任何音乐，它不追求旋律的优美或节奏的欢快，而是直指内心某种隐秘的、对未知和边界的复杂感受。
几秒钟后，掌声才陆续响起，不算热烈，但足够真诚，尤其来自几位真正懂行的艺术评论家和收藏家。
凌晨在表演时，一直用眼角的余光留意着“老K”。
起初他只是漫不经心地听着，但当音乐进入那种迷幻而危险的段落时，他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坐直了一些，眼神里掠过一丝感兴趣的亮光，随即又恢复常态，甚至和别韧声交谈了一句，仿佛在评价这音乐的“另类”。
表演结束，四人礼貌致意，退回座位。
接下来的时间，便是自由社交。
不断有人上前与他们攀谈，有表达赞赏的，有探讨音乐理念的，也有单纯好奇的。
余周和周辛屿主要负责应对，谈吐得体，展现了INo的专业素养。季逸卿则巧妙地穿插其间，插科打诨，活跃气氛，同时不着痕迹地引导着话题。
凌晨话不多，只是偶尔回应几句，更多时候是安静地观察。
她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自己身上，其中一道，来自“老K”所在的方向。
果然，晚宴进行到后半段，酒酣耳热之际，“老K”端着酒杯，笑容满面地走了过来。
“余先生，周姐，季先生，还有这位……凌姐，”他依次打招呼，语气热络又不失分寸，“刚才那段音乐，真是让人耳目一新啊。鄙人姓柯，朋友们都叫我老K，做点生意，也喜欢附庸风雅，收藏些有趣的东西。不知有没有这个荣幸，和几位青年才俊喝一杯？”
季逸卿立刻笑着迎上去：“柯先生可太客气了，您的大名我们早有耳闻，您手里可都是好东西呢。”他自然地接过话头，开始与“老K”寒暄起来，从艺术品收藏聊到近期拍卖，话题轻松。
余周和周辛屿也适时加入，聊起音乐与不同艺术形式的融合。
气氛融洽。
凌晨只是在一旁听着，偶尔在“老K”将话题引向“年轻人现在喜欢追求些刺激、新奇的体验”时，淡淡地接上一句：“真正的刺激，往往不在表面，而在探索未知的边界和……承受力。”
“老K”闻言，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瞬，笑意更深：“凌姐这话很有见地。看来INo的音乐能有这样的深度，不是偶然。”
他没有更进一步，只是交换了名片（INo的工作室名片），又闲聊了几句，便礼貌地告辞，转向其他宾客。
整个过程自然得仿佛只是寻常的社交客套。
但凌晨能感觉到，“老K”那看似随意的目光，几次扫过她掩在袖中的左臂，以及她平静无波的脸。
他在评估。
晚宴结束，回到车上，四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他注意到我们了。”季逸卿一边开车一边，语气肯定，“尤其是你，晨子。你那句话，还有你整个饶状态，和他平时接触的那些浮躁的玩咖不一样。他感兴趣了。”
“但还不够。”余周分析道，“他只是初步观察。我们可能需要再‘无意间’透露出一点东西，比如……我们对某些‘特殊’的感官体验或艺术表达赢研究’兴趣，但又保持一定的距离感和‘品味’。”
周辛屿点头：“下次如果还有类似的场合，或者他主动联系，我们可以抛出一点饵。但一定要自然，不能让他觉得我们是刻意找上门的。”
计划的第一步，算是平稳迈出。
没有惊涛骇浪，只有暗流下悄然的试探与回应。
与此同时，宋清安在医院的工作也并非全无收获。
她以研究“罕见药物性神经损伤”为名，通过合规渠道，极其谨慎地调阅了近半年来本院及合作医院转诊的部分类似病例的匿名化摘要。
虽然关键信息都被抹去，但发病模式的相似性，以及病患家属那近乎统一的、仓促而坚决的“转院”要求，都指向背后有一张无形的手在操控。她还注意到，其中两份来自不同医院的转诊摘要里，都提到了患者发病前曾接触过“新型安神香料”或“特效提神饮料”，来源不明。
这些零碎的发现，与季逸卿从“老K”那个圈子边缘听到的“蓝色梦幻”被包装成“高级助兴品”、“灵感源泉”在某些圈子里流传的法，隐隐吻合。
日子就在这种表面平静、内里却紧锣密鼓的调查与准备中一过去。
秋叶落尽，初冬的寒意在某个清晨悄然降临。
这，凌晨和宋清安难得都有空闲，便去了京郊一处以温泉着称的度假山庄，算是短暂逃离都市的喧嚣和压力。
山庄环境清幽，独立的院里有私汤，热气蒸腾，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两人泡在温暖的泉水中，氤氲的水汽模糊了视线，也柔和了轮廓。
凌晨的左臂已经可以取下支具进行短时间的温水浸泡，宋清安仔细地帮她按摩着肩颈和手臂的肌肉，促进血液循环。
“最近感觉怎么样？还疼吗？”宋清安轻声问。
“好多了，几乎不疼了，就是还有点使不上劲。”凌晨放松地靠在池边，任由温暖的水流包裹，感受着宋清安指尖恰到好处的力度，“倒是你，医院最近忙吗？我看你好像又瘦零。”
“还好，老样子。”宋清安笑了笑，指尖拂过她肩膀上那道旧疤，“就是总有点……心神不宁。担心你，也担心松。”提到林予松，她的眼神黯了黯。
凌晨转过身，握住她的手，掌心相贴，传递着温度：“他会没事的。他比我们想象的……更坚韧，也更聪明。我们现在做的，也许就是在帮他。”
宋清安看着她眼中坚定的光芒，心中的忧虑稍稍平息，将头轻轻靠在她的肩上：“嗯。我知道。只是有时候，还是会忍不住想，如果当年我能拦住他，不让他走，是不是就不会……”
“清安，”凌晨打断她，声音温柔却有力，“没有如果。过去的事情无法改变。我们能做的，是把握现在，努力创造一个更好的未来，为了我们，也为了所有我们在乎的人。”
水汽朦胧中，两人静静相拥。
温热的泉水，亲密的触碰，以及彼此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依赖，构成了此刻最坚实的堡垒，抵御着外界的一切风雨和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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