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百叶窗，在律师事务所的桌面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
苏晚和陆衍坐在沈律师对面，茶几上摊开所有证据：工商档案复印件、泛黄的账本、设计合同、录音机。
沈律师四十多岁，戴金边眼镜，是陆衍通过战友联系的省城律师，专攻经济犯罪和刑案。
“这些都是原件？”他声音温和。
“工商档案是复印件，可核对原件。账本是复印件，原件在证人手里。设计合同是原件。录音是昨晚录的。”苏晚一一明。
沈律师仔细翻阅每份文件，动作不疾不徐。办公室很静，只有纸张翻动的窸窣声。
看完所有材料，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又重新戴上。
“理一下时间线。”他声音清晰专业，“工商档案显示周强厂子欠税，倒闭前异常增资。账本证明他做假账、虚开发票。设计合同是商业欺诈和侵权。”
他拿起录音机：“最后这个——指使他人放置爆炸物，企图制造安全事故，涉嫌故意杀人未遂和危害公共安全。”
苏晚点头：“够吗？”
“单独看都有瑕疵。”沈律师，“铅笔字迹太淡可能不被采信；账本是复印件需原件和证人；设计合同需王曼丽出庭；录音要鉴定真伪。”
他顿了顿：“但串联起来，就是完整的证据链。周强经营不善欠税做假账；倒闭后不正当竞争、抄袭欺诈；失败后企图用极端手段报复。”
陆衍开口：“昨晚工厂抓到了人。张翠兰半夜溜进去确认爆炸物位置时，被当场按住。人和证物都移交派出所了。”
“爆炸物来源？”
“张翠兰交代是从化工厂亲戚那儿弄的，警方已去控制。”
沈律师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周强呢？他在这个环节？”
“张翠兰是他指使。但他在医院，肯定会否认。”苏晚。
“录音里有他声音吗？”
“没有，只有他表哥和张翠兰。”
沈律师合上笔记本，靠向椅背。“关键是把周强和他表哥联系起来，证明这是有预谋的犯罪。”
他站起身，从书架抽出一本法典。“法律上，有时候最重要的不是证据本身，而是证据之间的逻辑关系。”
他翻开某一页：“周强表哥和张翠兰密谋放爆炸物，这是第一步。周强在医院遥控，第二步。爆炸物来源可追溯，第三步。加上周强过去的商业犯罪记录——这些事件在时间、动机、人物关系上形成闭环，就构成完整犯罪事实。”
阳光在地板上移动。
“接下来几件事。”沈律师回到座位，语气务实，“第一，联系王曼丽和会计，确认他们愿出庭。第二，申请录音司法鉴定。第三，配合警方追查爆炸物来源链。第四……”
他看向苏晚：“你需要准备好自己的证词。关于你和周强的恩怨，你父母的死，你之前遭遇——这些虽不能作直接证据，但能帮法官理解案件背景和动机。”
苏晚手指微紧。提及这些，心脏还是会抽痛。
“我会的。”
陆衍握住她的手。
“还有个问题。”沈律师，“证人安全。周强在本地有势力。王阿姨已转移，但王曼丽和会计……”
“我们会安排。”陆衍，“我战友在省城的安保公司可以负责。”
沈律师点头：“那就好。法律程序需要时间，不能让证人受威胁。”
他看了看钟：“今我先整理材料，起草报案材料和法律意见书。明上午，一起去公安局正式报案。记住，带所有原件和复印件。”
离开律所时，已近中午。
冬日阳光苍白，照在身上有微弱暖意。苏晚站在街边深呼吸，冷空气带来清醒的刺痛。
“紧张吗？”陆衍问。
“有点。但更多的是……终于走到这一步的感觉。”
重生以来，每为这准备。从撕毁房产协议，从摆摊卖第一块绣花手帕，从设计第一件刺绣衬衫——每一步都朝这方向。
现在，终点就在眼前。
“沈律师很专业。有他帮忙，胜算大很多。”陆衍。
苏晚点头。她想起沈律师最后的话：“有时候，真相需要的不是一把钥匙，而是一张完整的拼图。”
现在，拼图完整了。
工商档案的铅笔字迹、泛黄账本的假账记录、王曼丽的设计合同、深夜的密谋录音——这些碎片拼成了完整画面。
画面里是周强贪婪的嘴脸，张翠兰刻薄的眉眼，所有在黑暗中伸向她的手。
现在，她要亲手把这些手一一斩断。
“回学校吗？”陆衍问。
苏晚看时间：“下午有数学课，不能耽误。高考只剩几个月了。”
陆衍笑了：“这时候还想着高考？”
“想着。”苏晚认真，“复仇重要，但我的未来也重要。不能把所有精力耗在这事上。”
她想起前世因辍学、因生活所迫，永远失去了读书机会。这一世，要把所有遗憾补回来。
两人在街口分开。苏晚朝学校走去，陆衍回工厂处理昨晚抓人后的后续。
高三（四班）教室在四楼。苏晚爬楼梯时听见读书声，那些年轻朝气的声音和她的世界形成某种割裂。
推开门，数学老师在讲函数题。同学们抬头看她一眼，又低头记笔记。一切如常。
苏晚走到座位坐下，翻开课本。阳光落在书页上，公式在光晕里显得清晰。
她拿起笔开始解题。
笔尖沙沙作响。数字、符号、定理在脑海里排列组合，得出正确答案。
这一刻，她感到奇妙的平静。像暴风雨前的宁静，像弓箭拉满弦时的静止。
所有该准备的都已准备好，所有该布置的都已布置好。接下来，只需等待。
等待法律之剑落下。
等待正义到来的时刻。
苏晚抬头看窗外。空很蓝，云很淡，阳光正好。
明，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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