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像一块被阳光晒得蓬松柔软的，甜蜜，却也流逝得飞快。朝朝暮暮的陪伴，如同细沙般悄然填充着生活的每一个缝隙，逐渐沉淀为一种令人安心的习惯。苏念薇习惯了清晨的门铃声和带着露水的早餐，习惯了午后书房里彼此安静的呼吸，习惯了傍晚并肩散步时他掌心传来的温度。日子过得平静而满足，以至于她几乎快要忘记，分离曾经是他们生活的常态。
直到这下午，两人在江屿家书房各自对着电脑忙碌时，他的手机响起一阵特殊的提示音——那是他设定给国外导师和实验室的专属铃声。江屿看了一眼屏幕，神色稍显郑重，对念薇比了个“稍等”的手势，拿起手机走到了阳台。
念薇从书页中抬起头，隔着玻璃门，能看到江屿靠在栏杆上讲电话的背影。他微微蹙着眉，时而点头，时而快速地着什么，表情是沉浸在学术讨论中时特有的专注。夏日的风吹动他的衣角，也送来他断断续续、压低的声音，夹杂着一些她听不懂的专业术语。
一种微妙的预感，像一滴落入清水的墨，在她心底悄无声息地晕开。她低下头，试图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文字上，却发现那些熟悉的字母仿佛都在跳动，难以捕捉。
过了十几分钟，江屿才结束通话，推开门走了进来。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兴奋和思索的神情，步伐比平时快了些。
“是麦克教授，”他没等念薇问，便主动开口，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振奋，“他们那边一个新的合作项目刚刚立项，方向和我之前做的衔接度很高，问我有没有兴趣参与前期的远程数据建模和分析……”
他语速较快地介绍着项目的情况，眼睛闪着光，那是在谈及自己热爱和擅长的领域时，才会迸发出的神采。念薇安静地听着，心里为他感到高兴，那份模糊的预感却逐渐清晰、沉重起来。
“……大概需要两到三个月的时间，主要是线上协作，但麦克教授，如果进展顺利，希望我后期能过去一段时间，进行更深入的对接……”江屿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他看向念薇，终于后知后觉地捕捉到了她过于安静的反应。
书房里一时间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微弱声响。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所以……”念薇深吸一口气，抬起眼，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可能……又要走了吗？”
这句话问出口，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那语气里不自觉流露出的失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让她感到有些窘迫。她明明应该为他高兴，应该支持他的事业，就像过去每一次一样。
江屿看着她微微低垂的眼睫和下意识握紧的手指，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他忽然意识到，这段朝夕相处的日子，不仅仅抚平了他异国漂泊的孤独，也同样让她重新习惯了拥有陪伴的安全福而自己刚刚带来的这个消息，无疑是在这片刚刚平静下来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石子。
他走到她身边，蹲下身，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不是马上就走，”他放柔了声音，认真地解释，“前期工作远程就可以完成。就算后期需要过去，也只是短期的，可能……一两个月？而且还不一定。”
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安抚她：“你看，比起之前动不动一年半载，这不算什么，对吧？”
念薇没有话，只是看着他。她当然知道这比起漫长的异国恋不算什么，她也知道这个机会对他来有多好。道理她都懂，可心里那份骤然涌上的空落感，却真实得不容忽视。原来，“习惯”是有重量的。习惯了他在身边的气息，习惯了触手可及的温暖，当意识到这种习惯可能即将被打破时，那份重量便清晰地显现出来，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但并不冰冷。江屿握着她的手，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他看着她又长又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心里充满了怜惜和一种奇异的满足釜—她的不舍，恰恰证明了这段日子于她而言，是何等的珍贵。
过了一会儿，念薇才反手轻轻回握住他，抬起头，扯出一个笑容，虽然有些勉强，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澈和坚定：“我知道。这是个很好的机会，你应该去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却带着毋庸置疑的支持：“我只是……需要一点点时间，重新适应一下‘等待’的模式。”
听到她的话，江屿胸口一热，他伸出双臂，将她轻轻拥入怀郑“对不起，”他在她耳边低语，“让你又要等了。”
念薇在他怀里摇了摇头，脸颊贴着他温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那份慌乱和空落似乎被一点点驱散。“不用道歉，”她轻声，“我们不是好了吗？要一起变成更好的人。你的‘更好’，也包括在专业上走得更远。”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眼神温柔而充满力量：“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就像以前一样。”
只是这一次，等待的底色不再是遥远和未知带来的惶惑，而是彼此确认心意、共同成长后的笃定与信任。习惯的重量固然让人眷恋，但他们也早已不是当年那两个会被距离轻易打败的少年少女。短暂的分离，是为了在各自的道路上继续前行，然后在下一个交汇点，以更好的姿态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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