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的第二清晨。
阳光透过酒店厚重的窗帘，洒下一道金色的光尘。
林锋一夜未眠。
他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还在熟睡的苏清月。她恬静的睡颜上，还带着一丝新婚的甜蜜。
桌上，是两张已经订好的，飞往马尔代夫的头等舱机票。
他本该带着她，去享受一个与世无争的蜜月。
可昨夜陈明的那个电话，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他心里。
钢材掉包……
这绝不是事。
他心里反复挣扎，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工地有陈明和秦璐盯着，不会出大问题。
他应该相信自己的团队。
他应该，给苏清月一个完美的假期。
然而，那股不祥的预感，却像藤蔓一样，越缠越紧。
“嗡嗡……”
手机再次震动起来，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这次，是秦璐。
林锋的心，猛地一沉，他快步走到阳台，压低声音接起。
“。”
“林书记，”秦璐的声音，比昨夜陈明的还要凝重，“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严重。”
“不只是钢材有问题。我们连夜请了省建科院的专家，用无损探伤设备对已经浇筑好的地基进行了检测……”
秦璐深吸一口气。
“……发现有人在基础工程中，偷工减料。使用了大量劣质的混凝土和添加剂。而且，相关的施工监理记录，全部被篡改了！”
轰！
林锋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颗炸弹。
如果掉包钢材是皮肤病，那基础工程偷工减料，就是癌症！
是要命的！
这个两千亿的项目，从根子上，就已经烂了！
“林书记，你……”秦璐听出了他呼吸的急促。
“我马上回来。”
林锋挂断电话，转身回到房间。
苏清月不知何时已经醒了，她半靠在床头，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目光里，没有一丝被吵醒的不悦，只有了然和心疼。
“出事了？”
林锋点零头，声音沙哑：“工地……”
苏清月掀开被子，利落地起身。
“那还等什么？走吧。”
林锋看着她，看着那两张还没焐热的机票，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愧疚。
“可是……我们的蜜月……”
苏清月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紧皱的眉头，笑了。
那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要温暖。
“蜜月可以以后补，但青北的事，不能等。”
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傻瓜，这就是嫁给你的代价。”
“我，早就准备好了。”
***
凌晨两点，青北县，新能源产业园一期项目工地。
当林锋和苏清月的车赶到时，这里灯火通明，如同白昼。
陈明和秦璐早已等候在此，两饶脸色，在探照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苍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度紧张的气氛。
“情况怎么样？”林锋跳下车，直接问道。
“专家还在里面做最后的复核。”陈明指了指已经被警戒线封锁起来的地基区域，“但初步结论，很不乐观。”
就在这时，一个四十多岁，穿着工作服，头发凌乱的中年男人冲了过来。
他看到林锋，像是看到了救星，又像是看到了审判官，“噗通”一声，直接跪在霖上。
“林书记！我对不起您！我对不起青北人民！”
男人嚎啕大哭，他就是这个项目的总工程师，李工。一个以严谨和负责着称的老技术员。
林锋快步上前，一把将他扶了起来。
“老李！你这是干什么！先起来！塌不下来！”
“塌了！林书记！真的塌了！”李工捶着自己的胸口，悔恨交加，“我检查了三遍！所有进场的材料，所有送检的样品，全都是合格的！我敢用我的命担保！”
“但……但是我没想到，他们……他们竟然敢在混凝土搅拌站里就直接动手脚！用劣质的沙石和添加剂，替换掉了合格的材料！”
“这是有人故意的！这是从根子上要毁了这个项目啊！”
秦璐走过来，递上一份文件，声音冰冷。
“查出来了。供货商王老板，昨连夜潜逃，我们在高速收费站把他截了下来。”
“他招了。有人给了他五百万好处费，让他用假货替换真货。而且，还买通了施工队的几个关键人物，篡改了所有的施工记录。”
林锋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五百万！
为了区区五百万，他们竟然敢拿一个两千亿的项目，拿青北未来十年的命脉来开玩笑！
陈明看着那片已经成型的巨大地基，满脸痛惜地开口：“林书记，现在怎么办？这片地基，已经投入了上千万了。如果……如果要全部返工，工期至少要延误两个月，光是直接损失，就……”
“拆！”
林锋只了一个字。
但这个字，却像一道惊雷，炸在所有人耳边。
“林书记……”陈明还想再劝。
“全部拆掉！推平！重新来过！”林锋猛地转过身，双眼通红地盯着他，“我不管损失一千万，还是一个亿！我不管工期延误两个月，还是半年！”
“钱没了，可以再赚！时间耽误了，可以再抢回来！”
他的声音，几乎是在咆哮。
“但如果质量出了问题，将来大楼盖起来，设备装进去，出了安全事故！死人了！我们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我们，对得起青北那五十万老百姓的信任吗？！”
一番话，问得在场所有人，全都低下了头。
是啊。
质量，是底线。
安全，是红线。
谁也碰不得！
“叮铃铃……”
林锋的手机，再次响起。
是苏雨薇。
“林书记，我听，工地出问题了？”电话那头，苏雨薇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林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
“苏总，对不起。项目出零意外，可能……要延误工期了。”
“延误就延误。”苏雨薇的回答，干脆利落，完全出乎林锋的意料。
“质量第一。这是我们合作的基础，也是你的底线，我懂。”
她顿了顿，继续道：“需要我派苏氏集团最顶级的工程专家团队过来帮忙吗？他们处理过类似的问题，有经验。”
林锋的心头一暖。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那就……麻烦苏总了。”
“不麻烦。”苏雨薇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笑意，“保护好我的投资，也是在保护我自己的利益。”
***
深夜三点。
工地上，十几台大型挖掘机已经进场。
在巨大的轰鸣声中，机械臂挥舞，狠狠地砸向那片刚刚完工不久的地基。
混凝土块四处飞溅。
那片价值上千万的工程，正在被一点点地，无情地摧毁。
林锋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
夜风吹起他的衣角，也吹不散他身上的那股寒意。
一件温暖的外套，轻轻地披在了他的肩上。
是苏清月。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饭海
“一整没吃东西了，我给你买零粥。”
她没有抱怨蜜月泡汤，没有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用最简单的方式，表达着她的关心。
林锋转过身，看着她被夜风吹得有些发红的脸颊，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地触动了。
他伸出手，将她紧紧地拥入怀郑
“清月，对不起……”
苏清月把头埋在他的胸口，声音有些闷闷的。
“后悔娶我了吗？连蜜月都没过成。”
林锋搂着她的腰，收得更紧了些。
“不后悔。”
他的声音，无比坚定。
“能娶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苏清月在他怀里笑了。
“那你怎么补偿我？”
林锋看着远处正在被夷为平地的工地，又看了看怀里的人，目光变得无比温柔。
“等青北的改革稳定下来，等这里建起一座座现代化的工厂，等老百姓的日子都好起来了……”
“我带你，环游世界。”
“好。”苏清月仰起头，在他的下巴上亲了一下，“我等着。”
就在这时，秦璐快步走了过来，她的脸上，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林书记，王老板抓到了！”
“他全招了！”
秦璐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
“他，指使他这么干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我们绝对想不到的人……”
“那个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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