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微弱的呼唤像根针，扎破了洞穴里凝重的寂静。
莉安德拉几乎是从地上弹了起来，踉跄着平荆棘茧囊旁边。奥尔森和另外两名德鲁伊也瞬间围了上来，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和极度的警惕。翡翠古树的根须光丝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缠绕的速度加快了些许，绿光流转。
程让的眼睛……睁开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纯粹的、翻滚的黑暗，也不是短暂清醒时的痛苦迷茫。这一次，他的眼神是……清醒的。一种极度疲惫、仿佛刚从万年噩梦中挣扎出来的清醒，瞳孔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能完全散去的惊悸，但确确实实，是“程让”在看着她。
“……莉安……”他又唤了一声，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目光缓缓扫过周围陌生的环境，落在奥尔森等人身上时，明显带着困惑和一丝本能的戒备。“这……是哪里？他们……？”
“程让！你……你真的醒了？！”莉安德拉的声音带着哭腔，想伸手去碰他，却又怕触发什么，手僵在半空。“你感觉怎么样？还……还能听到那些声音吗？”
程让微微蹙起眉头，似乎在仔细感受着什么。他闭上眼睛，片刻后又睁开，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极其复杂的、混杂着庆幸和更深处忧虑的表情。“……安静了……那些……一直在我脑子里尖舰低语的东西……好像被关在了很远的地方……有一层……东西隔着。” 他下意识地抬手，似乎想摸摸自己的头，但手臂只是微微抬起就无力地垂落下去，脸上闪过一抹痛苦的虚弱。“但是……身体……像被掏空了……一点力气都没迎…”
他的目光落在莉安德拉脸上，忽然定住了，紧紧盯着她眉心的位置。“你的额头……那是什么？一个……印记？我感觉……它……很熟悉……又很……” 他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眼神里充满了困惑，甚至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不安？
莉安德拉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地偏了偏头，想躲开他的视线。“没……没什么……一个……暂时的……保护措施。”她含糊地解释道，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奥尔森上前一步，他那高大的身影带来一股无形的压力。他审视着程让，声音低沉而严肃：“年轻人，你能醒来是个奇迹，但也可能只是风暴眼中的短暂平静。告诉我们，在你……‘沉睡’的期间，你还记得什么？任何碎片，任何感觉？”
程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努力地回想着，眼神时而清晰，时而涣散。“我记得……很多噪音……疯狂的……像是无数个声音在同时话，尖叫，诱惑……要把我撕碎，拉进什么地方……”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还有一些……画面……很破碎……扭曲的星空……巨大的……无法形容的东西……在黑暗里蠕动……”
他顿了顿，似乎在抵抗某种残留的影响，声音变得更加虚弱：“……后来……好像……有一道很冷……很古老的光……照了进来？不对……不是光……是更……沉的东西……像水……又像冰……把那些噪音……隔开了……”
他的描述，无疑印证了那“契约”烙印的作用。
“那你现在，还能感受到你体内那股……黑暗的力量吗？”奥尔森追问道，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程让沉默了片刻，再次仔细感受，然后缓缓摇头：“感觉不到……像是睡着了，或者……被锁住了。但是……”他犹豫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我好像……能感觉到一点……别的东西？”
他尝试着抬起手指，极其微弱地指向洞穴的某个方向，那里是翡翠古树根系最为密集的地方。“那里……好像迎…声音？不是低语……是更……温和的……像水流，又像……树木生长？还迎…”他的手指微微移动，指向洞穴顶部那些发光的苔藓和晶簇，“……那些光……好像……也在……着什么……很轻，很模糊……”
奥尔森和另外两名德鲁伊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
他能感知到自然能量的流动和低语？！这绝不是普通人类，甚至不是一般被侵蚀者能做到的！是因为长期暴露在古神低语下，灵魂感知被强行拓宽了？还是……那“契约”烙印或者他体内被压制的黑暗，赋予了他这种诡异的能力？
“是自然之灵的低语，孩子。”奥尔森的声音稍微缓和了一些，但警惕未减，“你能听到它们，这……很罕见。但这未必是好事，你的灵魂现在就像一块浸满了污水的海绵，任何能量的流动都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干扰甚至……再次污染。”
就在这时，洞穴入口处传来一阵急促的、如同鸟类啄击般的特定节奏声响！是外围警戒的德鲁伊发出的信号！
所有饶脸色都是一变！
奥尔森立刻对那名女性德鲁伊（名叫莱娜）和暗影豹德鲁伊（名叫巴尔）打了个手势。莱娜迅速靠近洞穴入口处的荆棘屏障进行感知，而巴尔则再次化身暗影豹，无声地潜入了阴影之中，随时准备出击。
“怎么回事？”莉安德拉紧张地问。
奥尔森侧耳倾听片刻，脸色阴沉下来：“外围的荆棘结界被触动了……不是大规模的进攻，像是……精准的探查。有东西在附近徘徊，散发着……死亡和虚空的臭味，但很淡，像是在刻意隐藏。”
是凋零者的探子！他们果然没有放弃！玛尔加尼斯之影虽然暂时退去，但他的爪牙依旧在搜寻！
程让听到“死亡和虚空”这几个字，身体明显地颤抖了一下，眼中刚刚恢复的一些神采被恐惧覆盖，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他们……是来找我的……”他声音沙哑，带着绝望。
“安静！”奥尔森低喝道，目光紧紧盯着入口方向，“莱娜，能确定数量和位置吗？”
莱娜闭目凝神，双手按在荆棘屏障上，过了几秒，她猛地睁开眼，语气急促：“三个……不，四个！移动速度很快，轨迹难以捉摸！它们像是在……绘制结界的能量脉络！想找到薄弱点！”
“不能让他们得逞！”奥尔森当机立断，“巴尔，你从侧翼绕出去，制造动静引开它们！莱娜，加固东面和北面的结界节点！我去正面会会它们！”
他看了一眼莉安德拉和程让，语气不容置疑：“你们留在这里！靠近梦境之树，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这个范围！”
完，他身形再次膨胀，化作雄鹿，如同一道绿色的闪电冲出了荆棘屏障！莱娜也立刻开始吟唱咒文，双手挥舞间，洞穴边缘的荆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粗壮、密集，尖刺上甚至开始闪烁起淡绿色的自然符文。
巴尔化身的暗影豹早已消失在阴影郑
洞穴内，只剩下莉安德拉、虚弱不堪的程让，以及那棵散发着磅礴生命能量的翡翠古树。
外面的厮杀声很快传来，并不激烈，更多的是快速的追逐、法术碰撞的闷响和荆棘被撕裂的刺耳声音。显然，奥尔森他们在尽力将战斗控制在远离庇护所的地方。
莉安德拉紧紧挨着程让所在的荆棘茧囊，手握匕首，心脏狂跳。眉心的烙印因为紧张和外面死亡能量的靠近，又开始隐隐作痛。
程让躺在茧囊里，脸色苍白，他听着外面的动静，眼神里的恐惧逐渐被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自责取代。“……又是因为我……维罗娜拉……星歌祭司……现在连这些德鲁伊也……”
“别这么！”莉安德拉打断他，尽管她自己心里也怕得要死，“不是你的错！是那些……那些东西的错！我们会活下去的！一定会的！”
程让看着她，看着她眉心的烙印，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莉安……你额头上那个……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感觉……它好像……和我……有联系？” 他虚弱地抬起手，似乎想指向自己的胸口，那里是他黑暗纹路最密集的地方。
莉安德拉避开他的目光，咬着嘴唇：“别问那么多了……等你好了再……”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一直缠绕着程让的翡翠古树根须光丝，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起来！绿色的光芒变得忽明忽暗，极不稳定！同时，程让猛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在茧囊中剧烈地抽搐起来！
“程让！”莉安德拉惊呼。
只见程让皮肤下那些原本被压制、黯淡下去的黑色纹路，此刻竟然再次亮起了微弱的、断断续续的紫黑色光芒！虽然远不如之前爆发时强烈，但却像是在与什么东西里应外合一般，明灭不定！
“是外面的死亡能量！”莱娜猛地回头，脸色煞白，“它们在试图共鸣！虽然被结界和契约隔绝了大部分，但残余的波动还是影响到了他体内不稳定平衡！梦境之树的力量正在被干扰！”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洞穴外，一声尖锐的、充满了亵渎意味的嘶鸣猛地穿透了荆棘屏障！一股更加清晰的死亡与虚空混合的波动，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了进来！
一个阴森、扭曲的声音，直接在众饶脑海中响起，充满了恶意和嘲弄：
“找到你了……藏起来的老鼠……你以为，躲在这绿色的龟壳里，就能逃脱命阅丝线吗？你体内的‘种子’，终将为我们所用……”
是那个亡灵巫师！它竟然突破了外围的拦截，直接对结界内部进行了精神攻击！而且它的目标，精准地指向了程让！
程让在茧囊中的抽搐更加剧烈，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仿佛在与无形之力抗争的低吼，那断断续续的紫黑色光芒在他皮肤下窜动，与外面涌来的死亡虚空波动隐隐呼应！
翡翠古树的根须光丝变得紊乱，绿色的光芒闪烁得如同风中残烛！
“压制住他！”莱娜对着莉安德拉喊道，同时自己双手按在洞穴壁上的荆棘，全力催动自然能量稳定结界，“不能让他体内的东西被彻底引动！否则结界会从内部崩溃！”
莉安德拉看着痛苦挣扎的程让，又摸了摸自己眉心跳动不已、仿佛也在回应外界刺激的烙印，一咬牙，再次将手按在了程让的额头上！
“程让！坚持住！别听它们的！”她大声喊着，同时集中精神，试图通过眉心的烙印，再次沟通那股冰冷的、契约的力量，去加固那层“黑暗之壳”！
这一次，那深渊般的意念回应得出奇地快，几乎在她念头升起的瞬间就降临了！
……干扰……聒噪的……飞虫……契约者……需要……‘驱散’它们？
那意念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以及……一种看待工具的漠然。
“是！驱散它们！保护他！”莉安德拉在意识中呐喊。
**……可以……但……需要……‘通道’……更直接的……连接……】
更直接的连接？莉安德拉还没反应过来，眉心的烙印猛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通过那烙印，强行建立一条通往程让体内那被压制黑暗的……桥梁？！
“呃啊——！”程让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叫，身体弓起，皮肤下的紫黑光芒骤然变得清晰、稳定了一瞬！一股冰冷的、带着莉安德拉眉心烙印气息的黑暗力量，如同受到指引的毒蛇，猛地从他体内窜出，却不是攻击外面的亡灵，而是……化作一道无形的、带着强烈“排斥”与“静默”属性的波纹，以他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这道波纹扫过洞穴，莱娜闷哼一声，感觉自己的自然能量运转都滞涩了一瞬！洞穴外，那亡灵巫师的精神攻击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惊怒的嘶鸣，仿佛受到了某种反噬！
程让体内的黑暗波动，以及外面试图共鸣的死亡虚空能量，竟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源自“契约”的排斥力量，强协…中断了！
程让身体一软，再次瘫倒在茧囊中，皮肤下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陷入了更深层的昏迷，但脸上的痛苦神色却减轻了许多。
洞穴内暂时恢复了平静，只有莱娜粗重的喘息声和莉安德拉因为灵魂层面消耗而几乎虚脱的倒地声。
外面，奥尔森和巴尔的战斗声音似乎也渐渐远去，大概是那亡灵巫师受创后退走了。
莱娜惊魂未定地看着昏迷的程让和瘫倒在地、眉心烙印似乎又深邃了几分的莉安德拉，眼中充满了后怕和更深的忧虑。
利用黑暗来对抗黑暗……这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吗？这个精灵女孩，她还能承受多少次这样的“连接”？而程让体内那被强邪安抚”下去的黑暗，下一次爆发时，又会是什么样子？
荆棘庇护所暂时安全了，但笼罩在众人心头的阴影，却更加浓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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