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内的冰冷寂静并未持续太久。就在程让惊魂未定，反复确认那古神低语是否真的被“静寂”彻底压制时，石室的门被粗暴地推开了。
这一次，进来的不只是萨奇研究员，还有两名气息明显更加凌厉、眼眶中燃烧着冰冷幽光的凋零者亲卫。萨奇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焦虑和兴奋的扭曲表情，手里捧着一个更加复杂、连接着数根能量导管和探针的金属头环。
“准备进行意识唤醒刺激！”萨奇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他径直走向石床，完全无视敛在前面的程让。
“你什么？！”程让猛地站起，拦在莉安德拉身前，“她现在的状态不能受刺激！”
一名亲卫上前一步，枯瘦的手掌按在腰间的剑柄上，无声的威胁如同实质的寒气扑面而来。另一名亲卫则冷漠地开口，声音如同两块骨头在摩擦：“凋零者大人有令，即刻对‘静寂之影’载体进行可控唤醒测试。阻挠者，格杀勿论。”
维罗娜拉不在！程让的心沉了下去。显然，凋零者选择了维罗娜拉被支开的时间点。
科林斯在角落里吓得魂火乱颤，但还是鼓起勇气声辩解：“大……大人，强行唤醒风险极高！可能直接导致能量暴走或者意识崩溃……”
萨奇不耐烦地挥挥手：“风险与收益并存！一直让她沉睡，我们永远无法了解‘静寂之影’与宿主意识的互动模式！凋零者大人需要数据，需要看到这股力量的‘可控性’！”他看向程让，语气带着一丝施舍般的意味，“放心，我们使用的是最温和的灵魂共鸣刺激，理论上只会让她恢复浅层意识，足够进行基础问答和能量引导测试即可。”
理论？程让看着那布满探针、闪烁着不祥能量的头环，心中充满了不信任。在凋零者这种地方，“理论”往往意味着牺牲和意外。
但他没有选择。两名亲卫虎视眈眈，实力远非他能抗衡。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就在他内心激烈挣扎，思考着是否要冒险一搏时，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停下。”
维罗娜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眼神却锐利如刀，扫过萨奇和两名亲卫。
“维罗娜拉队长？”萨奇皱起眉头，“这是凋零者大饶直接命令！”
“我知道。”维罗娜拉走进石室，挡在程让和亲卫之间，目光落在萨奇手中的头环上，“但‘可控唤醒’的前提是‘可控’。萨奇研究员，你如何保证在刺激过程中，不会意外激活‘静寂之影’的防御机制？据我所知，上一次试图直接接触烙印的尝试，结果并不愉快。”
萨奇脸色一僵，显然想起了那支凋零之刃队化为飞灰的场景。他强自争辩道：“这次不同！我们使用了更精密的灵魂频率调制器，可以模拟宿主本身的意识波动……”
“模拟？”维罗娜拉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你确定你对莉安德拉·晨风的灵魂波动了解足够深入，能够完美模拟？而不是被‘静寂之影’视为另一种入侵，从而引发更剧烈的排斥反应？”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萨奇头上。他对“静寂之影”的了解确实还停留在表面。
“那……那你怎么办？凋零者大人需要数据！”萨奇有些气急败坏。
维罗娜拉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着什么。她的目光扫过程让，又落回萨奇身上，最终，缓缓开口：“我来进行唤醒。”
石室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萨奇难以置信。
“我是黑暗游侠队长，对灵魂和暗影能量的理解远超你的仪器。”维罗娜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而且，我曾经与她并肩作战，对她本身的意识和能量特征有一定了解。由我进行引导，风险更低。”
程让紧张地看着维罗娜拉，他不知道导师此举是真心为了降低风险，还是另有打算。
萨奇显然也心存疑虑，但他看了看维罗娜拉，又看了看手中并无十足把握的仪器，最终还是妥协了。“……好吧。但必须在我们的监视下进行，并且要记录下全过程的数据！”
维罗娜拉点零头，走到石床边。她示意程让让开，然后伸出双手，悬在莉安德拉额头上方，并未直接接触。她闭上眼睛，赤红的眼眸在眼皮下微微闪动，精纯而温和的暗影之力从她指尖流淌而出，如同涓涓细流，缓缓包裹住莉安德拉的头部。
这是一种极其精细的操作，并非强行刺激，而是如同用共鸣的音叉去寻找匹配的频率， gently 引导沉睡的意识上浮。
程让屏住呼吸，紧紧盯着莉安德拉的脸。科林斯也凑了过来，好奇又紧张地看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维罗娜拉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这种操作对她的消耗也极大。
终于，莉安德拉的眼睫剧烈颤动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如同梦呓般的呻吟。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维罗娜拉立刻停止了能量输送，后退半步，低声道：“莉安德拉？能听到我吗？”
莉安德拉的眼皮艰难地抬起了一条缝隙。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迷茫、疲惫和深深的痛苦，瞳孔深处，依稀还能看到一丝未能完全散去的黑色冰晶碎影。她看着维罗娜拉，又缓缓转动眼珠，看到了旁边的程让，眼神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属于她自己的光芒。
“程……让……导师……”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好累……”
“没事了，暂时没事了。”程让立刻上前，握住她冰凉的手，急切地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冷……脑子里……很乱……”莉安德拉断断续续地着，眉心的烙印随着她意识的苏醒，似乎也恢复了一丝微弱的活性，散发出淡淡的冰冷气息，让靠近的程让都感到一阵寒意。
萨奇立刻兴奋地指挥助手开始记录各种数据：“意识恢复程度约百分之三十！灵魂波动活跃！能量印记出现响应！快！记录能量辐射模式变化！”
维罗娜拉没有阻止萨奇的记录，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莉安德拉，眼神复杂。过了一会儿，她突然转向萨奇，用只有附近几人能听到的声音道：“萨奇研究员，初步唤醒已经完成。接下来是更关键的步骤——测试‘静寂之影’对特定能量刺激的反应。我想，凋零者大人会更希望看到一些……赢价值’的数据，而不是仅仅是基础的生命体征，对吧？”
萨奇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贪婪。“你的意思是……”
“古神低语。”维罗娜拉吐出四个字，声音冰冷，“程让体内有古神标记，他可以作为低语源。测试‘静寂之影’对古神力量的排斥和压制效果，这难道不是凋零者大人目前最关心的课题之一吗？”
程让心中巨震，难以置信地看向维罗娜拉！她竟然主动提出用自己作为实验品，去刺激莉安德拉体内的“静寂之影”？！
莉安德拉也听到了这话，眼中流露出惊恐和抗拒，虚弱地摇头：“不……不要……”
萨奇却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对对对！古神与‘静寂之影’的对抗数据！太有价值了！我这就去准备隔离和防护措施！”他几乎是跑着冲出了石室，去调配更精密的监控仪器。
两名亲卫对视一眼，没有阻止，显然他们也得到了类似的指示。
石室内暂时只剩下他们四人。
“导师！你为什么要……”程让压低声音，又惊又怒。
维罗娜拉抬手制止了他，她的目光扫过程让和莉安德拉，最终定格在程让手腕的凋零印记上，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向凋零者展示‘静寂之影’价值，同时……或许能暂时‘麻痹’古神标记的机会。”
她看着程让，赤红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算计：“当‘静寂之影’的力量被引动，压制你体内的低语时，凋零印记的监控可能会受到强烈干扰。那是你唯一的机会，尝试用你这些锻炼出来的控制力，去‘欺骗’印记，哪怕只有一瞬间。”
程让瞬间明白了维罗娜拉的意图！她是在刀尖上跳舞，利用凋零者对数据的渴望，创造一个短暂的力量混乱窗口，让他尝试对凋零印记做手脚！这风险极大，一旦失败，或者“静寂之影”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但……这确实是他们目前唯一能看到的，一丝挣脱枷锁的微光。
程让看向莉安德拉，她眼中充满了痛苦和担忧，但深处也有一丝决然。她轻轻点零头，用微弱的气声道：“……心……”
程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和纷乱的思绪，对维罗娜拉重重地点零头。
“我准备好了。”
博弈的棋盘上，最危险的一步棋，已然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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