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宫内，熏香袅袅，气氛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富察·琅嬅端坐于凤座之上，仪态端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下方躬身行礼的姜云舒。
“给皇后娘娘请安。”
按照皇帝特旨，姜云舒并未行跪拜大礼，只是行了标准的躬身礼。
侍立在皇后身侧的掌事宫女素练见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觉得这姜尚仪未免太过倨傲，忍不住出声提点，语气带着一丝居高临下：
“姜尚仪，在皇后娘娘面前，怎可如此失礼？这宫里的规矩……”
她话未完，姜云舒已直起身，目光淡然地扫过素练，那眼神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让素练后续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素练姑娘，”
姜云舒声音平和，却字字清晰，直接打断了对方，
“你既是皇后娘娘身边的掌事宫女，代表的便是皇后娘娘的颜面。皇上金口玉言，亲赐恩典，可见君不跪。你此刻质疑，是不把皇上的圣旨放在眼里，还是觉得皇后娘娘可以凌驾于圣意之上？”
她这话一出，素练脸色瞬间煞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慌忙道：
“奴婢不敢！皇后娘娘明鉴！”
皇后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一凛。她没想到姜云舒如此敏锐，一开口便抓住了素练言语中的错处，直接扣下了一顶藐视圣意的帽子，其反应之快，言辞之利，绝非寻常人可比。
姜云舒不再看跪地的素练，转而面向皇后，语气放缓，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皇后娘娘母仪下，臣心中唯有敬重，绝无半分不敬之意，更不敢有丝毫交恶之心。”
她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确保只有皇后能清晰听到：
“臣蒙皇上信重，授以官职，是为皇上分忧，为朝廷效力。”她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这华丽的宫殿，
“后位宝座，臣从未觊觎，也不敢妄想。至于子嗣……”
她顿了顿，语气更为诚恳：
“七阿哥是嫡子，尊贵无比。臣一介女官，无根无基，更不会，也不能诞育皇嗣，去威胁七阿哥的地位。这一点，还请皇后娘娘，大可放心。”
富察·琅嬅方才一时被姜云舒的特殊待遇扰乱了心神，此刻被姜云舒一点，立刻反应过味来。
皇上身边总要有得用的人，不是她，也会是别人。既然此女明确表示不入后宫、不争宠、不生子，那她所拥有的圣宠和权力，若能为自己所用，岂不是一把稳固自身，扶持七阿哥地位的利器？
比起多一个强大的敌人，自然是多一个有用的盟友更为划算。
想通了这一层，皇后脸上的神色真正缓和了下来，甚至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她抬手虚扶了一下：
“姜尚仪言重了。皇上看重你，本宫自然也疼你。素练不懂事，冲撞了你，本宫自会管教。”
她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素练，
“还不快向姜尚仪赔罪？”
“奴婢失言，请姜尚仪恕罪！”素练连忙磕头。
姜云舒微微一笑，并不计较：
“素练姑娘也是忠心为主，娘娘管教便是。臣告退。”
从长春宫出来，外头色已近黄昏，寒风卷着落叶，平添了几分萧瑟。姜云舒回到承乾宫，径直穿过那扇无形的门，回到了宅院。
她褪下那身象征权柄的紫色官袍，换上了一身家常的杏子黄绫袄，系了条湖蓝色的衣裙，乌发松松挽起，只用一支玉簪固定。
厨房里早已备好了食材。她系上围裙，亲手为进忠张罗晚饭。气越来越冷，她便想着做些暖身暖胃的菜色。
灶上炖着山药羊肉煲，汤色奶白，羊肉酥烂，山药软糯，热气腾腾地散发着诱饶香气。旁边锅里焖着稻米饭，又清炒了一碟冬笋鸡丝，笋片嫩黄，鸡丝雪白，点缀着几颗鲜红的枸杞。最后是一道简单的醋溜白菜心，爽口解腻。
正忙碌着，内务府将她前些日子特意吩咐为进忠赶制的新蟒袍送来了。她净了手，心地展开。依旧是鲜艳的红色，但料子明显加厚了些，更适合冬日穿着。
蟒纹上的刺绣栩栩如生，在灯下泛着华丽的光泽。她想象着进忠穿上这身新袍，那挺拔的身姿……
光是想着，她唇角就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软得一塌糊涂。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进忠处理完御前的事务，也回到了宅院。他刚踏入温暖的室内，便闻到满屋的食物香气，再看到灯下对着新袍子眉眼弯弯的姜云舒，一整日的疲惫与紧绷似乎都在这一刻消散了。
“回来了？”
姜云舒闻声回头，脸上带着明媚的笑意，指了指榻上的新袍，
“快试试，看合不合身。”
进忠目光扫过那衣袍，又落在她身上，心头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他走上前，没有先去碰那袍子，而是轻轻环住了她的腰，将下巴抵在她颈窝：
“嗯，回来了……辛苦你了。”
姜云舒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身上熟悉的体温：
“眼看着就要过年了，总要穿得暖和喜庆些才好。”
窗外寒风呼啸，屋内却暖意融融，饭菜飘香，新衣在侧，爱人在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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