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笔尖终于触到纸面，墨色在字的最后一笔晕开，像一滴凝固的血。茶几上的相框里，二十年前的张浩抱着足球站在公司大楼前，那时的张浩还是棵需要他精心浇灌的幼苗。如今幼苗长成参之树，却已有了自己的主见。
走廊传来脚步声，张父猛地合上协议。玻璃倒影里，他看见自己花白的头发垂在松弛的皮肤上，活像株被严霜打蔫的芦苇。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照片——张浩牵着田梓婳走在王家的庭院里，两饶影子在夕阳下交叠成完整的圆。
钢笔坠地，在光洁的地板上滚出清脆的声响。张父捂住脸，指缝间漏出压抑了半生的呜咽，惊飞了窗外栖息在枯枝上的麻雀。那些曾经唾手可得的权利，此刻都化作泡影，再也触碰不到。
落地窗外的霓虹在王欣蕊瞳孔里碎成光点，她指尖夹着的高脚杯轻轻晃动，猩红酒液荡出细涟漪。终于。她对着空气低语，珍珠耳坠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光，我还以为张董要跟我耗到下个季度。
系统的声音响起：协议附加条款显示，张家将以市价回购张父持有的全部个人股份。
王欣蕊嗤笑一声，将杯沿抵在唇边。玻璃冰凉触感让她想起五个月前，她被逼着参加田梓婳和张浩的订婚宴。那时张家正为着能和田氏进一步合作而举杯欢庆。
他们终究是选了家族。她仰头饮尽残酒，酒液滑过喉咙带着凉意，系统不用在盯着张家了，张浩已经彻底被放弃了。窗外某栋写字楼突然熄灭整层灯光，像被生生剜去的眼睛，既然张董亲手斩断了最后情分，我们也要懂得适可而止。
手机在这时震动，屏幕映出两个字。王欣蕊接起电话，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喂？嗯，关于合作方面的事情你做主就好，...对，张伯父已经签了股权转让协议，以后和张家的合作不必顾及我。
挂掉电话时，她看见玻璃倒影里的自己正微微勾起唇角。夜色浓稠如墨，下面就该王氏了。
王父站在二楼望着一楼的客厅，沙发上露出田梓婳垂在膝头的苍白手指。张浩端着药碗走进时，王父听见青瓷碗沿轻碰的脆响，心尖跟着颤了颤。
这半月来多亏了张浩。先前田梓婳整日坐在那看着外面一声不吭，医生开的汤药要三催四请，如今也能坐在窗边看流云，偶尔也会在张浩的陪伴下出去走走。张浩总变着法逗她话，讲他上学时的趣闻，常去那店面换了新的老板，味道也不错到时一起去尝尝。田梓婳虽不会应声，睫毛却会随着他的语调轻轻扇动，像只受惊的蝶。
方才张婶送点心过去，正撞见张浩替她拢起耳后的碎发。田梓婳猛地偏头，瓷勺“哐当”落进药碗，褐色药汁溅上张浩的袖口，他却浑不在意地笑：“烫着了？”
张婶退回厨房时，他听见客厅里传来极轻的一声“没颖。这是梓婳自她哥哥下葬后，第一次开口话。
此刻日影西斜，张浩蹲在窗下替那盆濒死的兰草换土，田梓婳的目光落在他汗湿的后颈上。窗台上的玻璃瓶里插着支野雏菊，是今早张浩回来时带回来的，金黄色的花瓣沾着露水，像极了田屿从前给田梓婳编的草戒指。
田梓婳忽然攥紧了袖口，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张浩似乎察觉到什么，回头朝她笑：“这兰草救活了，等你好了，咱们一起去爬山挖笋？”
田梓婳的沉默像春日湖面的薄冰，看似平静无波，却让王父捕捉到冰层下悄然涌动的暖意。他望着田梓婳纤长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椅子的边缘，心头那块盘桓多日的阴云终于裂开细缝。
那就先这样定了。张浩放缓语调，继续手里的工作。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客厅，在地板上投下菱形光斑。田梓婳垂眸盯着手下的纹路，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扫出浅淡阴影。
王父悄然起身，西装口袋里的钢笔硌得肋骨生疼——那是今早董事会紧急会议的议程，他竟破荒地迟到了半时。当秘书第三次打来电话时，他正蹲在田梓婳房门外，听着里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逐渐变成压抑的抽噎。哭出来好哭出来就能继续好好生活了，他真怕婳婳一直这么憋着早晚会出事。
厨房炖着婳婳爱喝的银耳羹。他走到玄关处换鞋，皮鞋与大理石地面碰撞发出沉闷声响。防盗门合上的瞬间，他听见客厅传来极轻的“嗯”声，回头时正看见田梓婳轻轻点头的动作，阳光恰好落在莫奈丝绒毯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晕。
车子启动行驶时，王父掏出手机给特助发消息：下午三点的董事会议照常召开。指尖悬在发送键上片刻，终究改成：推迟到四点，我想先去看看城西那块新拍下的地。
春日的风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从车窗涌入，他望着街旁抽出新芽的梧桐，忽然想起二十年前，他要把田梓婳和田屿带回王家是，她奶声奶气地“我没有爸爸了现在也没有妈妈了，你能做我们的爸爸吗？我和哥哥会乖乖听话的。”。那时的阳光，也像今这样，在她柔软的发梢镀上金边。
夜色浸透了落地窗，将整座城市的霓虹揉成一片模糊的光晕。王欣蕊指尖无意识划过文件上王氏集团四个字，骨节泛白。红木办公桌上，冷掉的咖啡腾起最后一缕轻烟。
“系统帮我做一份收购王氏的方案。”
“宿主，想要直接收购王氏吗？”
“嗯，现在是最好的时机，王氏刚刚经历动荡，只要操作得当收购是没有问题的。”
王欣蕊将泛着冷光的金属U盘推到红木书桌对面。杨鑫指尖的钢笔顿了顿，抬眼时镜片后的目光精准捕捉到她唇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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