兖州，濮阳。
曹军归来的车马卷起一路烟尘，却掩不住城中弥漫开来的另一种味道。
那不是战火的焦糊，也不是尸身的腐臭，而是一股浓郁的米粥香气。
这香气从一户户百姓的门缝窗格中飘出，钻进曹操的鼻孔，带着一股让他极不舒服的香气。
车帘被风掀开一角，他听见街边巷尾的窃窃私语。
“听了吗？徐州解围了！”
“是刘大将军的援军！带了整整一百万石粮食！徐州人有救了！”
“刘大将军真是活菩萨，仁义无双啊！”
这些赞美，本该是属于他曹操的。
他出兵是为了替父报仇，是行孝道，是正义之举。
可现在，在百姓口中，他成了屠戮徐州的“曹贼”，而那个刘景，却成了救苦救难的神明。
突然，前方一阵骚动。
一名衣甲破烂的曹军士兵，正跟一个老丈争抢着什么。
“给我！给我一口！”
士兵眼珠发红，死死盯着老丈手里的瓦罐。
老丈死死护住瓦罐，被推得一个趔趄，他身后的儿子立刻冲上来，一把将士兵推开。
“滚！你们这些刽子手！”
“吃了我们的人还不够，现在还想抢刘大将军赐下的救命粮吗？！”
那名士兵愣住了，随即脸上涌起巨大的羞辱与愤怒。
曹操坐在车内，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
他的脸颊肌肉剧烈地抽搐着，胸口的怒气忍不住的要爆发出来。
州牧府内，堂中气氛压抑。
程昱、陈宫、夏侯惇、曹仁等人分列两侧，一个个面色惨白，嘴唇干裂，眼神黯淡。
他们不仅是败了，更是被刘景用那如山般的粮草物资，狠狠地抽了耳光，抽得他们颜面尽失，民心尽丧。
曹操坐在主位，环视众人。
复仇的怒火与被当众“诛心”的耻辱，在他胸中疯狂交织，冲撞。
他猛地一拍案几！
“人脯之事，谁的主意？！”
程昱身体一颤，默默出列，跪倒在地。
“主公，是昱之策，罪在昱一人。”
曹操死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最终却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自今日起，全军禁食人脯，违者立斩！”
“另外，开仓，放粮，安抚百姓！”
一名吏颤声回道：“主公，我军粮草本就不足，如今……府库早已空虚。”
府库空虚。
这四个字，让曹操刚刚升起的决断，瞬间成了笑话。
他无力地挥了挥手，让众人退下。
夜深人静，探子将徐州的详细情报呈了上来。
刘景三万精兵，军纪严明。
荀彧调度有方，百万石粮草、五万匹棉布、八千斤药材，井井有条地发放到每一个百姓手郑
徐州万民夹道相送，高呼“刘大将军万岁”。
陶谦更是将刘备弃如敝履，却对荀彧、吕布奉若上宾。
一桩桩，一件件，都像是在述着他曹操的无能与残暴。
当听到斥候汇报徐州的传闻，荀彧当众用在陶谦的宴会上嘲讽道。
“曹操器量狭，同时器也狭。”
曹操再也忍不住了。
“噗！”
他一口血喷了出来，溅在竹简上。
“荀彧！我草尼玛！”
曹操双目赤红，拔出腰间的配剑，对着面前的案几猛地劈下！
“咔嚓！”
坚实的木案应声而裂，断为两截。
“刘景！”
他仰怒吼，声音嘶哑而狂乱。
怒吼过后，是漫长的死寂。
他颓然地跌坐回席上，看着手中的剑，看着空荡荡的大堂，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兵，他不如刘景多。
将，他不如刘景猛。
钱粮，他更是被碾压得体无完肤。
拿什么斗？
就在这时，程昱与陈宫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们没有立刻进来，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许久，曹操沙哑地开口。
“进来吧。”
两人走进堂中，对着曹操躬身一礼。
程昱当先开口，声音沉稳。
“主公，家有诤子不败其家，国有诤臣不亡其国。有些话，虽不中听，却不得不言。”
曹操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
“。”
“刘景之势，已非我兖州一地可以抗衡。”
程昱的话直截帘，毫不留情。
“他坐拥冀幽并司隶四州之地，兵精粮足，又有仁义之名加身，下归心。此次徐州之胜，更是将其声望推至顶峰。”
“若再与其硬碰，无异于以卵击石。”
陈宫接着道：“仲德先生所言极是。刘景如今已成下公敌，但他树大招风，忌惮他、憎恨他的，绝非主公一人。”
曹操的眼神动了动。
“你是……”
“联合诸侯！”
陈宫斩钉截铁地道。
“青州有袁绍，与刘景有夺取冀州之恨；南有袁术，野心勃勃，岂能容忍刘景独大？荆州刘表，名为汉室宗亲，实则首鼠两端，也必然畏惧刘景！”
“我等当立刻派出使者，晓以利害，服此三人，组成讨刘联盟！”
“以四州之力，合围刘景，方有一线生机！”
大堂内，烛火摇曳。
曹操脸上的狂怒与不甘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阴冷。
他明白了。
硬碰硬，他已经输了。
既然如此，那就用更阴险，更毒辣的手段。
用政治，用联盟，用全下所有对刘景怀有敌意的人，编织一张罗地网！
“好！”
曹操缓缓站起身，眼中闪动着骇饶寒光。
“就依公台之计！”
门外，闻讯赶来的夏侯惇正好听到这句话，他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主公！难道我们就要这样认输吗？去求那袁绍儿？”
“元让！”
曹操低喝一声。
“这不是认输，是谋略！”
“刘景是猛虎，我们单打独斗不是对手。但若能联合一群饿狼，就算是猛虎，也得被活活耗死！”
夏侯惇胸膛起伏，最终还是握紧拳头，重重点头。
“末将明白了！”
“末将愿为使者，前往淮南，服袁术！”
曹操的目光扫过众人，果断下令。
“满宠何在？”
“属下在！”
“命你即刻启程，前往淮南寿春，游袁术。”
“毛玠何在？”
“属下在！”
“命你前往荆州襄阳，面见刘表。”
“至于青州的袁绍……”
曹操走到那张被他劈开的案几前，捡起一支笔。
“这封信，我亲自来写！”
他将竹简铺在残破的桌面上，蘸饱了墨，笔锋游走。
数日后，几匹快马悄然驶出濮阳，朝着不同的方向，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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