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脚下一空，仿佛踩进了棉花堆里，整个人骤然下坠。风在耳畔呼啸撕扯，他膝盖微屈，落地时脚底石板“咔”地裂开一道缝隙。苏璃摔在他左肩上，身子一晃，手腕却被他牢牢攥住。夜无殇落在右侧，掌心金线轻绕，落地无声，面具边缘却微微震颤，显是受力不轻。
光茧散去，断愁剑插入石缝，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叶尘闭目，灵识如潮，瞬间铺展百里。
不对。
太不对了。
空气中飘荡的哪是灵气？分明是腐烂草根沤出的腥腻气味——他挖过，就是这味道。不是自然败坏，而是有人掺了东西。
苏璃蹲下，指尖蹭过焦黑的石面，裂纹如蛛网蔓延，内里似被烈火焚烧过。“这是玄灵大陆？清霄峰的灵脉不该如此。”
夜无殇冷笑一声，抓起一缕空气。那气刚成形，便泛出灰黑，如同墨滴入水，缓缓晕开。“好啊，咱们刚炸了管理局，这边就有人开黑厂？”
叶尘未语，眉头紧锁。识海中那道人影骤然睁眼，额前符文一闪，灵识如针，刺入地底，顺着灵脉一路追溯。查得越深，心便越沉。
那些灰黑之物缠绕灵脉生长，如藤蔓攀附，显然是人为植入。更令他头皮发麻的是，其中浮现出的细纹——竟与当年药无尘破盾丹残留的印记，几乎一模一样。
“是禁药在扩散。”他声音低沉，“不是一次投放就结束，而是持续渗透。整片大陆的灵脉，正被当成养料。”
苏璃瞳孔骤缩，银光在眸中乱窜。她抬眼望向山脚的村落——就在那一瞬，数十双眼睛同时亮起金光，宛如被同一根线操控的傀儡。
“他们在控人。”她嗓音发紧，“不是死物，是活人。那些符纹还在动。”
夜无殇拍了下面具，发出清脆一响：“叶尘，你炸管理局那会儿，厨房查过吗？有没有漏下什么坛子？”
“不是漏。”叶尘拔出断愁，剑身轻震，引出一缕清气，“是等我们走了，才敢动手。”
剑尖朝，清气顺剑而上，在头顶凝成一层薄膜，隐去三人气息。这招他熟得很，当年在叶家后山躲避追杀，全靠它活命。
“先别动。”他，“这里还有眼睛。”
话音未落，村中骤然爆发出一声哭嚎。一个孩子从屋内冲出，眼珠燃烧着金焰，抬手一拍，石桌瞬间化作齑粉。母亲扑上去拉他，却被反手甩飞，撞上墙壁，瘫软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夜无殇眼神一冷，袖中金线滑出半寸：“我去把人拎回来。”
“别。”叶尘伸手拦住，“你过去，只会让他更疯。情绪越强，污染越快。”
“那怎么办？站这儿看着？”夜无殇猛地扭头瞪他。
“得先弄清楚——”叶尘扫视焦土、枯树，还有那双燃烧金光的眼睛，“谁在下这盘棋？他们要的不是混乱，是秩序。一种能捏在手里随意揉搓的秩序。”
苏璃轻声道：“时候我爸过，‘所有人一样的话，不是共识，是催眠。’”
夜无殇嗤笑：“现在整片大陆的脉都在一样的话，还带回音。”
叶尘蹲下，指甲在石上划出几道痕迹。这是药无尘教的丹纹，用来记录异常能量频率。他边画边：“破盾丹的印记，管理局的基因残迹，加上这股污染……三者频率有重叠，但不完全吻合。他们在改进。”
“改进？”苏璃皱眉。
“对。”叶尘抬头，眼中寒光一闪，“我们炸的是旧版本，人家已经在搞2.0了。”
夜无殇啧了一声：“还挺上进。”
“更麻烦的是。”叶尘站起身，望向际。那里本该有清霄派的护山光华，如今只剩一片灰雾，“没人反抗。要么反抗失败了，要么……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变了。”
苏璃低声：“就像当年我，被迫喝下婚宴的酒，还以为那是祝福。”
夜无殇一顿，忽然抬手，指尖在面具边缘一扣。咔哒一声，掀开衣角，露出苍白的嘴角。那笑没有温度，却比任何时候都真实。
“有意思。”他嗓音低哑，“我娘死的时候，他们那是‘净化仪式’。现在看，这套把戏，一百年都没换。”
叶尘将断愁剑插入地面，没入三寸，清气流转，绕三人一圈，结成一层无形屏障。他声音低沉，字字如锤：
“他们以为我们回不来。”
“以为大陆已顺从。”
“以为这一局，赢定了。”
他抬眼，目光如刃，劈开灰雾。
“该清场了。”
苏璃握住他的手，指尖不再冰冷，而是滚烫：“这次，我不躲。”
夜无殇扣回面具，只留下那一抹冷笑：“正好，我还欠几笔账没算。”
远处，孩子的嘶吼仍在回荡，金光在眼中翻腾，如同永不熄灭的火焰。
叶尘缓缓拔剑，清气沿剑身游走。他没有望向远方，而是低头凝视剑尖——一滴露水从枯草叶尖滑落，坠向焦土。
半空中，那水珠忽然闪过一丝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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